素萋跪在她身边,压抑着哭腔问道:“都怪徒儿莽撞,这才连累了师父,要不是徒儿把师父招来曲阜,师父此刻应当留在莒父享福才是。”
音娘带笑嗔怪道:“傻娃娃,此事与你无关,你以为我是为了你蹲大牢的?”
“我那都是…t…”
说到这,音娘自嘲似的摇了摇头,再没接下话去。
她沉默了半晌,听着素萋沉闷的鼻息,又接道:“莫哭,你呀,打小就不爱哭,任我打了多少回也是一样。怎地在这节骨眼上,反倒多愁善感起来了?”
素萋呼了口长气,找回平静的声线,道:“师父再等等,徒儿一定会想办法救师父出去的。”
“救我出去?谈何容易。”
音娘道:“死的那人可是卿大夫,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素萋倔强道:“可以的,徒儿这就去求人,一定可以救师父的。”
音娘无声笑了笑:“求谁?公子吗?”
“他一个齐人,还能管得了鲁国的事?”
素萋慌忙道:“不是公子,不,也是公子。”
“不过不是公子郁容,是公子沐白。”
“公子沐白是谁?”
音娘问。
“是公子郁容的嫡亲哥哥,他母夫人是鲁国的公主,只要他肯帮我,师父定然可以平安无事。”
“徒儿此番能来这囚室探望师父,也是有他帮了我。”
音娘垂下双眸,思索片刻道:“不必了,为师的命数已定,我已认罪,只等伏法。”
素萋急道:“师父怎能说丧气话呢?杀人的明明就不是您,您为何要含冤赴死?”
“那杀人的可是你?”
音娘直勾勾地看向她,晦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冽的光。
她的质问如冰锥刺骨,字字珠玑。
“回答我,修阳是不是你杀的?”
素萋揪紧手心里的衣袍,双唇几乎咬出血来。
沉默有顷,她犹豫道:“也不是徒儿,那夜我虽在他房中,但还未来得及碰他,他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不喘气了。”
“我不敢多留,生怕被私属抓住,只得趁夜逃出。”
“既然人不是你杀的,那为何要你逃?”
音娘此话一出,她彻底语塞,全然不知该怎么回她。
公子要她做的事,公子要她杀的人,她通通都不敢告诉音娘。
若是音娘知道了,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扇她几个耳光,骂她一声蠢货,竟被公子迷了心智,生死也要为他卖命。
所以,她不敢说。
决意低着头,一腔也不搭。
“你不说我也知道。”
音娘惨然一笑:“本以为这世上只有我一人这么傻,没成想,我教出的徒儿竟也和我一模一样,蠢笨得无可救药。”
“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素萋茫然地问。
音娘缓了缓道:“据说大夫修阳年事已高,素日喜好酒色,夜夜痴迷于寻欢作乐,一把身子骨早就经不起折腾了。”
“那夜若只有你与他二人同在一室,他受不住美色所惑,一时激奋难当,突然猝死也是有的。”
“师父是说,修阳是猝死的?”
音娘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若你所言属实,在他死前并未对他下手,那就只有这一个可能。”
“从前凝月馆也没少见过这档事,许多上了年纪的狎客正当兴起,就这么死在妓子身下的也不是没有。”
“那我这就去同公子沐白说。”
素萋唰地一下站起来。
“修阳他是自己猝死的,不是我杀的,更与您无关。”
“站住!你往哪去?”
音娘出言制止道:“你说这话,有谁会信你?”
“鲁君不会信,公子沐白也不会信,这天下的人都不会信你。”
她从眼角滑出一滴泪,只趁着火光昏暗,飞快别过头拭去。
“这世道是男子的世道,女子的话由不可信。何况你我二人还是妓子,你说,又有谁会信一个妓子的话?”
“无凭无据,你这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