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哀声哉道地点了点头:“一点不错。”
“怎、怎么了?”
素萋问:“你该不是伺候了周王姬一夜?”
“不会吧?她晚上不睡吗?”
红绫虚弱道:“是要睡的,只是昨夜未睡。”
“你说,她不睡,我又怎敢睡。”
素萋茫然道:“那她为何不睡?”
红绫答:“等人。”
“等什么人?能等一宿不睡?”
素萋又问。
红绫又答:“公子啊,除了等他,还能等谁。”
“难不成,公子他……”
素萋讶异得不敢再往下说,吐出的话音都带了些颤抖。
红绫屡屡点头,眼皮无力地睃了她一眼,长吁短叹道:“好惨呐,昏礼头夜,独守空房,连我都觉得她可怜。”
“不不不,还是我可怜。”
话说一半,红绫连忙补道:“至少她是在榻上坐了一夜,我才是真的惨呀,我可是在门前跪了一夜。”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得抓紧眯会,一会儿王姬要是醒了,我还得过去守着。”
红绫说完,打了个哈欠,裹紧被褥,呼起了鼾声。
第47章
红绫在周王姬门外长跪一夜,反倒因祸得福,一举跪成了王姬的身边人。
周王姬初到齐宫,左右围的都是从王宫里带来的周婢,的确少了几个像红绫这样的老出身。
可要想在环台服众,没有左膀右臂的扶持,难免有些疏漏。
那一夜,红绫在寒冬的檐廊下跪了一整宿,身子都冻僵了,也无半句怨言。
周王姬看中她能吃苦,人还忠心,特意着她搬出排屋,住上了环台的高处。
红绫不忍昔日要好的姐妹独自一人留在排屋,做粗活过苦日,寻着时机又向王姬引荐了素萋几回,素萋本就机灵,几句话博了王姬的高兴,长袖一挥,允了两人一同搬进院北角的一处小间内。
午后,红绫刚服侍完王姬小憩,便兴冲冲地奔了回来,一面忙活着展被铺塌,一面对素萋道:“别怪我没同你说,今夜轮到你我轮值,务必要耳聪目明,手脚麻利,要是做得好,王姬定然重重有赏。”
素萋懵懂道:“何意?莫非今夜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红绫眯眼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转头探出窗棱,斜眼往外巡了一圈,但见四下并无人影,这才收紧门窗,贼兮兮地道:“自然特别,我也是方才爬了墙角才听来的。”
红绫凑到素萋耳边,掩嘴道:“王姬今日有喜。”
“何喜之有?”
素萋茫然问。
红绫道:“正巧我离开时,撞见有人向王姬复命,说公子应下了王姬先前之邀,今日议事毕后会亲临华居,陪王姬一同用飱食。”
“这对王姬而言,可不是件喜事吗?”
素萋思索良久,仔细回忆起来,自她和红绫来到华居以后,确实从未在此见过公子的身影。
王姬日日卧在房中,无事至多也只到庭院里闲散逛逛。
她平素不大多走动,除去每日清晨要到金台去向病重的君上问安,余下的时间也只得消磨度过。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抱怨,乖顺得如同一只在笼中养惯了的金雀,既不叫唤,也不闹腾,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似的。
眼下公子刚继太子之位,整日忙得晕头转向,日理万机之下,怎还又记得她。
如此,成婚半月有余,二人也只在昏礼那日见过一次,至今,更是多一面也未曾有过。
王姬也派人去请过数次,每每回来复命的都说,公子政务繁琐,不得脱身。既已成婚,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往后来日方长。
若换作旁的女子,恐怕早就伏枕痛哭,摔盆砸碗,可周王姬显然有所不同。她毕竟出自周朝王室,知礼数懂教养,因而也只是笑笑作罢,不曾对公子落下过一丝埋怨。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缘,想必她心里也是欢喜的。
可不知为何,素萋却觉得心中有些苦涩,这番苦涩难以名状,就像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她失魂落魄地点头附和着:“是喜事的,真是桩大喜事……”
素萋还在愣神,红绫又不知死活地道:“你说,这用食之时总不能闭口不谈,多少也得闲聊几句。你一句、我一句,这一来二去说不定就聊起来了。”
“假若聊得投机,二人相见恨晚,难舍难分……”
说到这,红绫意有所指地稍顿了片刻,耸耸眉毛,咧嘴坏笑:“天色一暗,也该是水到渠成……”
素萋捻紧了手里的衣袍,躲闪着视线到处张望,心虚道:“那、那自是最好,如若不然,王姬心里也委屈。”
红绫看了看素萋愈渐沉红的双目,搔着头不解道:“奇怪,我怎么觉着,倒像你有委屈。”
重楼深殿,朔气方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