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就醒了,不再睡会儿?”
他的嗓音低哑,像是从指尖流出的砂砾。
素萋摇摇头,轻声问:“你呢?可曾醒酒?”
公子点点头,俯靠着她,一手抚上她的头,顺势把她的脸按上自己光洁的胸膛。
“嗯,醒了。”
他大言不惭地回道:“好像还做了个美梦,真是意犹未尽呐。”
素萋捏紧手指,一拳怼在他身上,张嘴就骂:“厚颜无耻,什么美梦,我看是春梦吧。”
公子噙着笑,一把抓住她胡乱作怪的手,讪笑道:“哟,你是如何知道的?莫非,你也在那梦里?”
“啊——”
素萋慌乱抽回手,扯紧被角盖过头,躲在黑黢黢的被窝里,闷声闷气地呛道:“我道你是醉迷糊了,尽是胡言!”
公子吧唧了两下嘴,状似回味无穷地捉摸着。
“周王姬那的酒确实不错,一喝就能让人忘却烦恼,还可得偿所愿,甚是难得,往后我得再向她多要些才好。”
听了这话,素萋再也不胡蹬乱踹,陡然从被窝里钻出乱糟糟的头,眨巴两只杏圆眼,一本正经地望着他。
“可是王姬给的酒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公子隔着被褥把她拢紧,下颌抵在她的头上,徐徐道:“她一个王姬,如今身在齐国,远离王室,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害我。”
“那酒无非是用鹿鞭浸的,有滋阴补阳之奇效。”
“她知我久伤不愈,身弱体虚,才特意温了几盅,想给我补补身子。”
“本是寻常一喝,也无甚紧要,只我那时心烦意乱,借着劲头放纵了一回,此事也怪不得她。”
素萋茫然问:“既是这样,那你昨夜为何要对她大发雷霆?”
昨日,她在周王姬身边待了一日,亲眼见她为了能与公子一同进飱食,是如何操劳,如何受累。
偏他不领情,吃就吃吧,不仅严声吝色地一通呵斥,还撂下人扭头就走。
她是要替王姬鸣不平的,只这鸣不平的同时,还为自己眼下的处境感到忧虑。
昨夜公子酒意冲头,鲁莽地将她抱走,一路与多少人错身而过,又有多少人明明白白地看在眼里。
这一夜下来,她进了公子的卧房,也再没踏出过半步。
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她与公子,非同一般。
这般风言风语只怕早就像瘟疫似的传遍了整个环台,想禁也禁不住。
可这毕竟是公子的环台。
只要在环台,又有几个人敢闲谈公子的绯言,非议公子的不是。
可她就不同了。
她只是环台的一个小小婢子,如今受了公子的一夜恩宠,又怎能回得去,从前那般平静的日子。
第50章
公子漠然道:“昨夜她看我醉酒,就想替我薰沐更衣,可我一般不愿生人接近,由此才训斥了她几句。”
素萋接道:“新婚发妻,你却对人这般无礼,料想王姬也是一番好心,竟叫你视作了驴肝肺,怎能不觉委屈?”
公子桀然一笑,细长玉指在她鼻尖轻轻一刮,打着趣道:“那我好生待她,你就不觉委屈?”
素萋抿了抿嘴角,别扭道:“我是公子的何人?哪有资格觉着委屈?”
公子眉目带笑,在她鼻尖轻盈落下一吻。
“有,我说你有,你就有。”
素萋一时羞臊,掩紧被角遮住烧红的脸。
只留一双眸子,与公子那双水润的桃花眼对视,不出片刻,她便败下阵来,再装不下去,扭着被褥满塌打滚。
她同公子相伴几年,从前她喊公子一声父兄,公子也算尽职尽责,生活中的细枝末节,无一不悉心教导。
后来,她叫他一声公子,本该是主仆之分,可他却堂而皇之地越过红线。
在雪地里将她抱起,用温水亲拭她的双脚。
无微不至的照拂,明目张胆的偏爱,都令她沉沦和迷惘。
公子待她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纵然她不是他的姬妾,可他待她,却胜过待环台里的任何一个姬妾。
公子从不是花言巧语、巧言令色之人,他内心含蓄闭塞,不善言辞,不喜表达。
他能说出方才那些直白的话,于他而言,当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袒露,如此赤裸裸的袒露,就像将他彻底扒了个精光。
可他依旧无所顾忌地说了出来。
素萋心中不禁深受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