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好奇地蹙了蹙眉,问:“长倾大人见过少时的公子?”
长倾笑道:“见过,不仅见过,还很熟悉。”
他长舒一口气,将视线也移向了阳光笼罩下的环台。
伸出的指尖在春风中微颤,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娓娓道来。
长倾出生于大夫之家,祖上皆为齐国的贵族,他身为卿族,与身为公族的公子同属姜姓,往上数几代,也算是攀得上血脉的亲缘。
长倾一家三代都是忠鲠之臣,受祖上荣光庇护,他自打一出生起就深受齐君重视,因而特准了他暂住环台,与几位公子一同念书习武。
长倾性情柔善,对几位公子也颇为恭谦。
公子郁容性情沉郁,自小便沉默寡言,少有合群。
他上学下学是一个人,骑马练剑也多是一个人。
长倾见他总是独来独往,不常与人交道,私下里也就多留心关照过他几回。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了起来。
在环台,长倾是公子最好朋友,也是他最好的伙伴。
他叫长倾一声“兄长”,却从来只对公子沐白翻着白眼。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长倾止不住地发笑。
“你不知道,他小时候的嘴可毒了,也不知是跟谁学的,骂人从来不留余地。”
“他常说公子沐白是个草包,只会躲在他鲁国老娘的怀里吃奶,他还说那鲁国夫人就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虎,训了儿子还要训老子,巴不得把齐国上下,文武百官都训过一遍才好。”
“噗嗤——”
素萋也忍不住笑了。
“当真?他竟如此说?”
在她的印象里,公子从来都是沉稳持重、老成练达的,她从未听过有关公子这般有意思的事。
长倾回道:“我还骗你不成。”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对着我说,在外头,他沉默的时间总比开口的时间长。”
“这又是为何?”
素萋困惑地问。
长倾撩袍,背靠围栏处坐下,迟缓道:“这里是齐宫,是一个只论出身,不论才能的地方。”
“他的生母乃卫国夫人,卫国国弱,势必也影响了他在宫里的处世之道。”
长倾的话不错,公子郁容不比公子沐白,他没有母国的倚仗,生母卫国夫人又体弱多病,更不得亲身将他抚养长大。
身在充满陷阱的齐宫,年纪小小的他,面对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能做的就只有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不过好在,他还有长倾。
一个视他为手足兄弟,赤诚以待的人。
那时的公子一定是十分信任、十分认定着眼前的这个人。
可是后来,他们为何又不再亲近,以致形同陌路。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日在东馆前的偶遇,是长倾先叫了声公子,但公子却并未回头。
到底是什么,能让原先亲如骨肉的两个人,最后各行其是,分道扬镳。
而这些公子的过去,素萋一无所知,公子也从不曾对她说起过。
她多想再知道一些,于是又问:“长倾大人还知道多少公子的事?”
“很多很多,你想知道?”
长倾抬眸看她。
她笃定地点点头。
“嗯,想知道。”
只要是有关公子的,不论好的坏的,她统统都想知道。
在她的眼中,公子似个迷,更似一团怎么都拨不开的雾。
这个神秘的男子身上,有太多吸引她的东西。
他的身世,他的过去……他的孤傲与他的魄力,就像一棵棵盛放在凛冬的雪莲,清寒孤高,令她不由自主地沉醉、着迷。
长倾理了理衣袍立起身,对她道:“改日吧,t改日坐下来我再同你慢慢说。”
“我今日才到临淄,现下还得先去金殿探望君上。”
素萋退了一步,欠身道:“那就不打扰了。”
春日的金台华光照耀,柔软的微风阵阵拂过,树梢上的芽尖像复苏的虫儿伸出了软糯的触角。
这幅美好的情景,却被一道清冷的声线恍然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