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楚人都是未曾开化的蛮夷,不尊王室,不讲德行,时常搅得南边境地不得安宁。
不仅如此,若干年前,楚君妄自尊大,僭越称王,此举算是把周王室的颜面踏在地上踩,顺道还碾了个稀碎。
以致今日,周楚之间仍是不大对付。
这只盘旋于南境上空的九头鸟,蛰伏多年,终于寻得良机,一举踏入中原。
面对齐楚交好,周王姬必然坐立难安。
“王姬是担忧,齐楚结盟会对王室不利?”
周王姬沉重道:“那是自然,自我嫁入齐国,王室的荣辱便落到了我的身上,如今齐楚结盟,又该将王室的颜面置于何地?”
素萋问道:“事到如今,王姬作何打算?”
周王姬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当初我决意嫁到齐国,也是看中了公子郁容的才能,我知他t是个心怀远志之人,若能助他得到君位,势必对王室有利。”
“可我却不知,他竟也有狼子野心。先是与王室结盟,再与楚国结盟,由此纵连南北,为他问鼎天下打下根基。”
素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中惊诧不已。
“王姬是说,与楚结盟并非君上的主意,而是……”
周王姬眼神坚定,打断道:“正是公子。”
“眼下他才是齐国的太子,君上重病,政务之事多由他一力裁夺。”
“除了他,还能有谁?”
说到此处,素萋多少也猜到了周王姬召她前来的意思。
此事是公子的政事,也是齐国的外交,本与她一个小小姬妾扯不上关系。
可周王姬会如此坦白地告诉她,必定是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她思索着皱了皱眉,迟疑地问:“王姬与妾说这些,是想要妾做什么?”
“若是要妾劝公子放弃齐楚结盟,妾恐怕做不到。”
她说这话可不是为了搪塞周王姬,只因她深知,在公子心里,没有什么比权势更重要,也没有什么比天下更重要。
凡是他想得到的,纵然机关算尽、不择手段,也必是要得到的。
她劝与不劝,开不开口,起不到一丁点儿作用。
纵使她不愿承认,可她更知道,在公子心中,她还远远不够那个份量。
周王姬叹笑道:“你有几分能耐,我还能不知道?”
“此番把你叫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从此,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她说着,眼中泛出一道锐利的光。
“今后,你务必要时时与我站在同一条战线。”
“王姬所言,是在说楚国吗?”
周王姬缓缓顿道:“准确的说,是楚国的公主。”
当夜,月明星稀。
公子并未一如既往地亲临华居,而是派来一乘步轿辇把素萋接回了寝宫。
当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只见公子已然宽衣解带,阖目靠在塌边。
风扬纱幔,盖去了他半张清秀的容颜,却盖不掉他身上的疲惫与沉郁。
她轻缓走过去,在他单薄的身上搭了一条绒毯,伸手抚平他的眉间。
倏然间,她只觉手腕一紧,再看,她竟恍然跌进了他的怀里。
公子纤柔的发丝落在她的脖颈中,酥酥麻麻的,像被春风撩拨过的水面,荡起波光涟漪。
“公子睡了?”
她轻声地问。
“唔——”
他慵懒地应了一声。
“本想等你,可实在太累,不当心就睡过去了。”
她背靠坐在他的腿上,拍了拍他宽大的手背,安抚道:“既是累了,那便早些歇下吧。”
公子温声道:“嗯,你陪我歇。”
说罢,隔着衣料,在她的左肩上落下一个轻吻,似是在与她肩头上的那朵杏花缠绵。
她笑了笑,把头抵在他的肩上,故意挑问道:“待公子歇下了,妾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不准回去。”
他闷在她的颈后,鼻音浓浓的,声音也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