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的鱼垂死挣扎地又蹦跶了几下,好不容易没了反应。红绫伸手去捡,捧到信儿面前。
信儿接过鱼,向红绫道了一声“多谢”,转身跑到素萋面前,一个劲儿道:“素萋姐姐,好久不见!”
“信儿今日钓着大鱼了,一会儿就请姐姐吃鱼。”
素萋微笑应道:“好。”
说话间,公子的身影由远及近,素萋屈身行礼。
“妾见过公子。”
只这话一出,不仅信儿,就连阿莲脸上也是异常震惊。想来,刚进宫的阿莲母子并不知道,她已然成了公子姬妾的事实。
公子凝望着她,抬手抚了抚她髻上的落花,淡然道:“杏花素洁清雅,衬你刚好。”
从未想过,妓子出身的她在公子眼里,竟是纯洁得如同杏花一般。
闻及于此,她心下阵阵悸动,仿佛心中早已被杏花的芬香溢满充盈。
傍晚,暮云四合。
环台的屋脊上背着一轮巨大的落日,霞光映照,把天边的云彩和厚重的墙体都一同染成了燃烧的红色。
红绫将最后一盘蒸鱼端上案几,埋头退了出去。
只待一应菜色布置妥当,公子正欲动竹箸,信儿竟率先翻起一块鱼肉,放进素萋碗中。
“素萋姐姐,你快尝尝看,信儿钓的鱼吃起来如何?”
素萋笑着把鱼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几下,才道:“果真美味。”
话虽这么说,可眼前这鱼毕竟是从林苑池中钓出来的。林苑池内,水质清澈,水色通透。池中锦鲤更是一日三回都有专人看护,喂的是上等鱼食,各个养得膘肥体壮,肉质劲道,又怎会有不好吃的道理。
信儿却不知这些,还当全是自己的功劳,嘿嘿一笑道:“肯定美味。从前在岚港时母亲就说,信儿抓的鱼是这天底下最好吃的鱼。”
“等信儿长大了,一定要做个顶好的渔夫,让兄长和素萋姐姐每天都可以吃到最好吃的鱼。”
信儿这话本只是孩童口中的童言无忌,可不知怎的,却听得公子脸色愈发阴沉。
“胸无长志。”
他暗暗道。
素萋见状,急忙调和道:“公子不必介怀,信儿还小,想不到未来那许多也是有的,不见得就是毫无鸿鹄之志。”
“况且他在乡野长大,并未正经读过什么书,却能说出这番孝敬公子的话来,也算是知恩图报,懂礼晓义。”
“依妾来看,信儿实非朽木,日后悉心调教,必有一番作为。”
话说到这,信儿也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得垂头不语,犯了错似的不敢再动。
公子特意把信儿爱吃的那盘菜食放到他面前,打岔道:“行了,吃吧。”
信儿仍是低着头,稚嫩的眼中水汪汪的一片。
“信儿知错了,信儿以后一定谨遵兄长和母亲的教诲,不再犯错。”
他始终咬着牙,没让一滴眼泪失控落下。
公子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谨遵我的教诲便够了,你母亲的不听也罢。”
信儿倔强地摇摇头,忙道:“不可,夫子说过,人之行,莫大于孝。”
此话一出,公子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没再往下接。
见公子毫无防备地被个毛头小鬼怼得哑口无言,素萋只觉得好笑,憋了半天也没憋住,以袖遮面,嘤嘤笑了起来。
忽地,公子板脸正色道:“那好,我便考考你,你母亲都对你说过些什么,你可还记得多少?”
信儿扬了扬眉,思索着道:“先前说过的大多都忘干净了,只方才来用食前的叮嘱还记得些。”
公子慢条斯理地斟上一碗茶,慢条斯理地问:“那你就说说,都叮嘱过哪些?”
“哎呀!”
信儿一拍脑门儿,咋呼道:“差点儿叫我忘了!”
“分明我来时母亲还说过的,再见到素萋姐姐便不能叫姐姐了。”
“不叫姐姐,该叫什么?”
公子挑眉问。
“该叫兄嫂!”
“噗——咳咳——”
那头悠然品着茶的公子仍然一脸平静,这头什么也没吃的素萋却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正着。
她深喘几口气,摆手道:“不不不,这话可不能听你母亲瞎说。”
“为何?”
信儿梗着脖子问:“难道母亲说的有错?”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