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浅地洒在他的脸上,那道横在右脸上的伤痕显得尤为清晰。
来人不是楚公主,而是子晏。
“怎么是你?”
她悄然问道。
“一直都是我。”
他从树影下走了出来,明朗的面容暴露在月夜中。
“是我让人传信给你的。”
“为何?”
“因为我想……见你一面。”
他低下头,凤眼中闪过细微的颤动。
“我是来送嫁的,如今礼毕期满,我也该回去了。”
他说完顿了许久,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道:“你已是他的妾,往后都得留在这齐宫,恐怕再也不能去郢都找我了。”
他低弱的声线变得有些颤抖。
“今日这一面,也只怕是最后一面了。”
她抬头看向他,略显平静地道:“那祝你,一路顺遂。”
她看见他脸上的伤已然结了痂,在昏暗的光线下,只剩一抹暗沉的红。
子晏眨了眨干涩的双眼,问:“你当真是心甘情愿的吗?”
“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只为了做他的妾?”
她垂下视线,不知该如何回他。
子晏又再追问:“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恋慕他?”
她缓了缓,终于开口道:“子晏,我和他……这些对你来说……”
“很重要!”
子晏想也不想地接道:“这些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
“素萋,其实……我不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可我更不希望,你过得不快乐。”
“要是你不快乐,哪怕我走了,回到楚国,我也安心不下。”
“子晏……”
她望着他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自她十岁那年遇见公子起,她灰白的人生才终于迎来一丝曙光。
在莒父那场昏暗纷杂的大雪中,公子便是她唯一的黎明。
从那之后,她的人生似乎就只有他。
是他伴她长大,亦是他教会她成长。
他带她初尝了云雨之事,也让她通晓了男女之情。
她从未想过,若离了公子,往后的日子会是怎样。
她不敢去想,更不愿去想。
她无法离开公子,此生都无法……
就像鱼儿离不得水,蝶儿离不得花。
“好……”
子晏应和着,从腰间摘下一枚珊瑚色的玉髓,放到素萋手中。
“倘若你今后想反悔,便派人拿着此物去郢都找我,我一旦看见它,就会来临淄接你。”
“只要你一句话,我一定想方设法也要把你带出这里。”
他敛眉,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素萋,我一直……都会在郢都等你。”
素萋摩挲着玉髓上凹凸不平的凤纹,就像摩挲着子晏脸上粗糙坚硬的痂壳。
那玉髓中遍布的绯色云斑,是他眼底一闪而逝的赤红。
静夜如水,月华淡然。
荒寂的树影下,子晏的背影是那么单薄。
公子在金台一待就是数日,期间环台无主,周王姬便成了最大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