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却让素萋止不住地一阵寒噤。
视如己出?
她怎么就没想过……
公子为何要对信儿这么好?
为何偏对一个毫无瓜葛的孩子这么好?
若只是看在阿莲曾在宫中照料过他的份上,也不该只对她的孩子好。
就以公子对阿莲的态度来说,仅是将她视作一个寻常的宫婢,纵然她是孩子的母亲,公子也并未有任何宽待之处。
细说起来,反倒还更加严苛。
素萋也从未想过,向来薄情冷落的公子,竟会对一个孩子如此上心。
凡要是有关信儿的,事无巨细,他都会一一过问。
既在意他的吃穿,也在意他的学业。
想看他健康长大,更想看他今后能干出一番大业。
公子关心着信儿的一切,就像素萋时刻关心着公子一样。
不是生父,却胜似生父,可不就是视如己出吗?
短短片刻,素萋心中盘旋过许多,但对阿莲,她仍是只字未提。
推门出屋,正看见公子负手立在廊下等她。
她慢步走了过去,见公子轻扬下颌,往门内指了指,问道:“睡下了?”
素萋微微颔首,道:“睡了。”
“可曾睡得安稳?”
公子问。
素萋答:“安稳。”
终于,公子状似长舒一口气,放松道:“阿莲说这孩子认生,换了环境只怕睡得不好,如此看来,是我多虑了。”
素萋道:“本是有些认的,可听到说公子就在门外,便也不吵不闹了。”
公子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只牵起素萋的手,并肩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春夜寂寥,环台的风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公子柔软的手心,更是少有的温热。
她在他修长的影子下踱着步,思忖着道:“公子为何对信儿这般好?”
公子取笑道:“怎么,见我对信儿好,你心里头不舒服?”
素萋连忙磕巴道:“才不是,妾只是好奇。”
公子坦然道:“无他,不过觉得有场缘分在罢了。”
“此话怎讲?”
她问。
公子道:“你也瞧见了,说来稀奇,那孩子竟长得有几分像我,看见他,仿佛就看见了我幼年的自己。”
“同他一样,我从小也没有父母双亲的疼爱。”
“我的生母卫姬,只是金台一个不大得宠的侍妾,她既没有高贵的出身,也没有出众的才情。宫中美人如云,姬妾繁多,她自是泯然众人,也得不到父君长久的青睐。”
“我自小便离了生母独自过活,父君膝下子嗣众多,我又偏生是个不起眼的庶子,没有生母做倚仗,怎能轻易博得父君慈爱。”
“我虽有双亲,却也如同没有一般。不仅从未得到过父母一日的偏爱,更不知那平常人家所谓的亲情,到底是何滋味。”
他说着,声线幽幽,有些颤抖。
晚风悄然而过,拂动环台无数盛放着的花瓣,奏出窸窸窣窣的天籁之音。
月的影子洒在他的肩头,恍如一个朦胧唯美的梦。
素萋顿足,抬头望向公子,那双莹亮的桃花眼中,似乎泛着若有似无的水色。
她在袖中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相交,指缝相融。
她轻启朱唇,柔声道:“公子……还有我。”
只这一瞬,公子反手扣住她的掌心,将她整个抵在身后粗壮的廊柱上,不由分说地狠狠吻了下去。
他的怀抱犹如铜墙铁壁,不容她反抗,更不容她推拒。
可他的怀抱竟也是那样的温暖,在这略显湿寒的春夜里,却叫她怎么也舍不得逃离。
他们柔软互缠,耳鬓厮磨。
在他舌尖轻触到她的那一刻,她蓦地心尖一颤,自眼尾滑下一滴晶莹的湿润。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