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即下马问询。
三号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地冒了出来,脱下头上的竹笠,露出一张略显老成的脸,跪地兴奋道:“首队,前方不远有一处洞穴,属下已前去探明过了,洞中无人,只有生火留下的痕迹,想来是附近猎户的歇脚地。”
素萋还未发话,一号抢先一步应道:“那可太好了!还等什么,快带着弟兄们一同进去避避。”
看着一号咧着大嘴,喜笑颜开,素萋眉间一皱,心中涌出些许困惑。
奇怪,这个一号近日来,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刚出临淄那阵,他成天板着一张锅底脸,又黑又硬,不苟言笑。
如今,愈靠近夜邑,他愈明朗起来,眼下更是从未有过的开怀。
心下犯嘀咕,眼神如鹰隼。
素萋紧紧地盯着一号,一刻也不肯放过。
似是感受到了灼人的目光,或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号迅速收敛了神情,尴尬地清清喉咙,低头道:“属下僭越,请首队责罚。”
她没搭腔,不说走,也不说不走,视线半寸不移,像是铁了心要把一号盯出洞似的。
三号见素萋也没给个准信,更是不敢起身,仍旧老老实实地跪着。
良久,二人的神经都崩到了极点,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在一个女子凌厉的注视下,愣是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雨水冲刷着他们的后背,脊背上陡然升起阵阵阴寒。
忽地,素萋噗嗤笑出了声,掩嘴别过头去,笑得浑身发颤。
“首、首……首队……”
一号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不知所措,坑坑巴巴地问道:“在笑、笑什么?”
“可是属下脸上长了什么招笑的玩意儿?”
他说着,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脸盘子,可除了扎手的胡渣和麻麻赖赖的糙皮,什么也没摸到。
素萋笑弯了腰,抽气回道:“这一路来,我从未见过你笑着的样子,没想到你这一笑,竟是……竟是如此憨厚滑稽。”
“嘿嘿……”
一号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搔着头说:“从前我家婆娘也说,我一笑起来就像个傻人,还是不笑为好,不笑看上去正常多了。”
“如今我身在公卒效力,大小也有个一官半职,若是常常在笑,只怕失了威信,不好管服下面,因而从未笑过,如此吓着首队,都是属下的过错。”
素萋摇头道:“没有,这本也不怪你,长相模样都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能像你这般自我约束,已是十分难得。”
一号道:“这都是属下的分内之职。”
素萋道:“对了,不知为何,近日总看你面带笑意,可是有了什么喜事?”
“嗐,哪儿有什么喜事。”
一号叹道:“不过是看夜邑将近,再过不久便可改乘水路去寻仙岛。若能早日取得仙药,也可早日回去与家人团聚,一想到这,难免有些欣喜。”
素萋点头附和:“思家心切,可以理解。”
“首队……”
三号可怜巴巴地出了声。
素萋这才想起他还一直跪在雨里,忙搀他起身。
“那个洞穴在哪儿?领我们去吧。”
雨水稠密,噼里啪啦地落在林间的叶稍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十几个人挤进狭窄的洞中,又都是些魁梧的粗汉,饶是褪去了宽大的蓑衣,仍是满满当当地塞了个严t实,一旦俯身坐下,每人之间至多也就隔出半步。
素萋道:“人多都挤在此处,环境闭塞不通,容易引起昏厥,还是去几个人在洞外轮番守着,每个时辰换岗,直至明早启程。”
话刚说完,就有几个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拱拳自请值守。
她没吭声,摆手示意。
一号见状,马不停蹄接道:“首队,这雨下得急,属下方才打开行囊时发现所带干粮都湿透了,饼张全糊成了沫子,泡了汤似的,恐怕是吃不得了。”
他为难地瞅了素萋一眼,又道:“弟兄们赶了一天路,都是些粗狂壮实的,总也不能饿着肚子,这可怎办……”
素萋道:“只饿一顿死不了人,你看这暴雨连天,纵是林中有兽可猎,大多也都躲回了窝里,就算派上几人特意去寻,也不见得就有所获。”
“外头地势险峻,凶险未知,与其冒险,不如就待在此地存续体力,等明日到了夜邑城,想怎么胡吃海塞,都随你们去。”
少倾,余下几人用剩下的干柴在洞中燃起了火,火光扑闪,照着一号宽厚的侧脸,显得他朴实憨诚。
“首队不知,属下是穷苦人家出身,从小跟着双亲在山间地头长大。深山丛林对常人来说是危机四伏,可对我来说,却是到了林子里就如回了老家一般自在。”
“像这种雷雨天气,我打小不知见过多少回,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屈身一拜,恳求道:“请首队准允我一人出去,假若运气好,纵使碰不上小兽,也可采摘些野菜野果回来,给弟兄们垫垫肚子。”
素萋闻言也不再阻拦,便道:“罢了,你去吧。”
“路上多加小心,若寻不到什么就及时回来,切莫孤身犯险。”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