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只看他们到现在也摘不下脸上的面巾,想是所中蜂毒至今仍未痊愈,多吃多补也是应当。
素萋叹了口气,转头从野菜堆里扒拉出了两个野果,往身上蹭了蹭,埋头啃了起来。
洞内都是呼哧呼哧的嗦汤声,洞外是稀里哗啦的落雨声。
她寻了块儿靠近洞里的空地坐下,背靠在洞壁上,视线凝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光影在她明亮的瞳孔中跃动。
伴随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声响,不知不觉中眼皮沉重,而后渐渐睡了过去。
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像坠入了一个密封的瓮中,沉闷、窒息……什么都没有。
忽然,一道明丽的女声从耳边响起,没有任何情绪,只带着淡淡的回音——“快走。”
“你是谁?”
她在黑暗中迷茫,紧张地转动身子东张西望,分不清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快走。”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速稍加急促。
“你到底是谁?”
她握紧双拳,咬牙怒斥:“休要装神弄鬼!你躲在哪里?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快走、快走……”
一声声催促不断回响,阴魂不散,愈演愈烈。
她捂住耳朵蹲下身,拼命摇头,想把那扰人心智的声音赶出去。
可那声音好似挥之不去的梦魇或诅咒,从昏暗的三面八方传来,久久萦绕在耳。
“快走啊,快走……”
一声叠过一声,音量越来越大,音调越来越高,最后竟带着哭腔,陡然汇成一句哀嚎。
“不要回头,快走!”
犹如泣血,嘶吼悲鸣。
霎时间,四周黑暗越聚越拢,将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久违的恐惧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去推去撞,却毫无作用。
像被装进一个束紧的麻袋里,伸手只能触碰到无形的绵软。随着她不停地挣扎,袋子的束口越缩越紧,直至如绳索一般牢牢将她捆缚。
她喘不上气几乎快要昏过去,就在这时,双眼一阵刺痛,倏然一道亮光穿透眼底。
像在瞬间被揭去了蒙眼的布,无从适应的她用力地眨了眨眼,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条不宽t不窄的溪流蜿蜒绵长,溪边遍地野花,蝴蝶在风中穿梭,青草吐出绿芽。
溪水边有一个身穿明黄裙袍的小女孩,六七岁的模样,小脸上粉扑扑的,笑起来宛如太阳下盛开的花儿。
“姐姐!”
小女孩看见她,笑盈盈地跑了过来,摊开娇小的手掌,那里放着一朵洁白的杏花。
“这是我摘的,送给你。”
她稀里糊涂地接过小女孩手中的花,稀里糊涂地将花戴在头上。身体好像不再受自己控制,她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对女孩温柔地笑了笑。
“姐姐长得美,和杏花最配了。”
小女孩围在她身边又蹦又跳,拍着手,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宠溺地抚摩了一下女孩的额头,光洁柔暖的触感令她指尖颤抖。
“我长大了,也要和姐姐长得一样……”
“和姐姐一样,成为这天底下最美的人。”
她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
“姐姐你来。”
女孩拖起她的手,将她往溪边拉去。
“姐姐,你把手伸进去。”
女孩扑闪着珍珠般的眼睛,满脸天真地望着她。
她随即伸出手,浸入透明的溪水中。
想象中的清凉并没有出现,相反,手心里只感到一股浓稠的黏腻,还有温热……温热到近乎滚烫。
仿佛将手浸没在滚沸的热水里,恍惚间她眨了个眼,再看,眼前的溪水竟变成了一条血红色的河。
她心下一颤,如坠深渊。
火光再度燃动,寒光闪过侧脸。
迷蒙的视线中刀锋逐渐逼近,一阵阵血瀑喷薄而出,飞溅在崎岖不平的洞壁上,绘成一幅幅泼墨画。
撑在地面的手掌中依旧黏湿,低头一看,身下已然是一片血泊。
只这怔愣的转瞬,一号又一次举起铜刀,不声不响地抹掉了一人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