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地大,带着孩子再寻个容身之处去吧。”
“公子,阿莲一个女子,再带个孩子恐怕……”
“阿莲……”
公子蓦然将她打断。
“只有把他交给你,我才放心。”
“别忘了,在我小的时候,多亏有你。”
阿莲的瞳孔中火光依旧闪烁,与之一同闪烁的,还有八年前那一丝清冷的月光。
阿莲回忆着道:“眨眼间八年过去,我跟信儿又再回到了这宫里。”
“虽今时不同往日,可到底抵不过命运弄人。这孩子的命,就如他那不幸的母亲一样,只要身在齐宫,便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所以夫人当真不必自责,信儿他……福薄,宫外如此混乱的世道,信儿跟我流离多年,从未出过差错,这才刚回宫不久,就出了这等祸事。”
“那孩子……兴许本就不属于这里,纵使强留下来,也迟早是要离开的。”
素萋知道,阿莲所说其实并无依据,不过是为了宽慰她才琢磨出的一套说辞。
又或许,阿莲只是害怕她自责,害怕她会像八年前的杏花夫人一样,仓促了断自己。
可她不是杏花夫人,她不像她那般柔弱怯善,也不像她那般心怀大爱。
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世人。
她素萋可不一样。
她有身手懂武艺,哪怕光靠自己,也能斗出一番天地。
她绝不轻易向命运低头。
若命运要给她几分颜色,也得问问她答不答应。
信儿的信,是信念的信。
她的心中始终有这么一份信。
她想,公子的心中,应如是。
送走阿莲,素萋独自一人怔怔地坐了许久。
方才阿莲说的那些,于她而言,每一个字都是冲击。
从前,她并非不知道杏花夫人的存在,也并非对此毫不在意。
相反,她总是会刻意地规劝自己,少询问、少打听……似是冥冥之中的预感。
可当所有过往都坦然地摆在她面前,她再也无法逃避下去。
她推开门,拢紧衣袍,只身往环台高处,公子的寝宫走去。
寒风刮过她的脸,她的心中有了一个非问不可的疑虑。
这个疑虑曾无数次涌上她的心头,却都被她内心深处的另一份笃定给强压了下去。
曾经,她也拥有过某种笃定。
只这笃定脆弱不堪,一经颠簸,便轻松碎得四分五裂。
如今,她再找不回这份笃定,也惶然发觉,这份所谓的笃定,不过是她潜意识里为了维护他的假象而已。
如水中幻影,一碰即散,一触即灭。
事已至此,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只求向他讨个清楚。
寝宫门前,寺人通报过后,门扉被人轻轻打开。
公子肃然立在门边,手背身后,近似冷漠地问道:“怎么,还不出发?”
“素萋有个疑问想问公子,特来求见。”
她沉滞地望向他。
“说。”
“素萋想问,公子当初为何要将我带走?”
公子不悦地蹙了蹙眉,讥唇反问:“这很重要?”
“重要。”
素萋坚定道:“这么多年来,素萋一直都想知道,公子带走素萋,养大素萋,到底是因了什么?”
是因了他根本不存在的善心,还是因了她的长相神似故人。
以前的她不在乎这个答案,可眼下她不知怎的,就想弄个明明白白。
只要弄明白了,此去蓬莱,纵然一死,她也毫不畏惧。
若是弄不明白,就算是死,她也难以瞑目。
当年他出逃齐宫,流落莒国,应是自顾不t暇,却也在莒父的那场大雪里决然地将她带走,这其中缘由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