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子救了她。
是公子带她逃出了女闾。
从此再也不必经受痛苦的折磨,不必再颠沛流离、无枝可依。
可公子却深深地禁住了她。
夺去了她的灵魂。
也夺去了她的自由。
而这份她被剥夺的、从未尝过的自由,应该归还给她们。
夜晚,他们一行四人找了家逆旅投宿,又问店家要了些黍饼、麦粥和肉脯。
贵宝一手抓饼,一手端粥,吃得狼吞虎咽,噎得直抻脖颈。
“你慢点,小心别噎着。”
素萋撕下一块肉脯,放进贵宝的盘子里,说道:“你怎么不在曲阜?”
“又为何和戎狄人关在一起?”
贵宝把饼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哇一下就哭了。
“萋姐,红香馆败了,管事的……死了。”
“怎么?死了?”
素萋忙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贵宝哭哭啼啼道:“自你离开红香馆不久,馆就败了……”
“君上的公卒从馆里抓着了个从莒国来的妓子,偏说是她害死了大夫修阳。那时你又不见了踪影,管事的在公卒面前也说不上话,只能仍由他们诬陷栽赃。”
“后来,听说那个妓子在囚室里畏罪自焚了。馆里出了这等大事,也再没客人敢来。”
“支武大人做了鲁国的大夫,红香馆成了他不堪回首的腌臜事,他自然不会再管。”
“没多久,长倾大人也回了齐国,红香馆就彻底……”
言尽于此,贵宝再说不下去,颤抖着抽泣。
提到音娘,素萋心里一阵抽痛,沉默了好久,才问:“那你呢?”
“管事的死后,我没了去处,只好回老家了。”
贵宝擦了两把眼泪,继续道:“我家在卫国,一个小小农户。幼时家中贫寒,吃不起饭,适才出走到曲阜谋条出路。”
“既然出路没了,我也该回家去的。种田耕地也好,只要有双手在,总能活得下去。”
“可好景不长……”
他说到这里,哽咽声愈发明显。
“赤狄攻破卫国,在都城朝歌到处烧杀抢掠,就连君上都被狄人杀了。”
“短短时日,卫国几乎破灭,活着的人都成了狄人的俘虏,只有区区几千人逃了出去,被赶来宋国的军队救下。”
“我双亲年迈,腿脚不便,一家人四处沦落,怎能逃得出去。”
“躲藏途中父母不幸逝世,我遇上了狄人,被他们抓回了部落。”
素萋接道:“之后你就被屠敦买下,绑来了绛都?”
贵宝点点头:“抓我的那个统领位高权重,同样也是见钱眼开。就他抓的那些俘虏成千上万,用不完、杀不尽,养着又费粮食,不如变卖了换成粮草钱财,也好供给长远战事。”
“屠敦瞧上了我,被狄人狠狠敲了一笔,只能打落牙齿混血吞。”
素萋道:“如此说来,他倒没有骗我。”
“剩下那些呢?”
“那些戎狄人,难道都是他买来的?”
贵宝摇头:“有的是买来的,有的是趁乱偷来、抢来的。”
“我就知道。”
她一拍案几,骂道:“那个屠敦,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贵宝庆幸道:“我本也是恨他的,但如今一想,要不是他把我买走,我也不会遇到你。”
“萋姐,要不是你,我现在说不定……”
“不提了。”
素萋揽住贵宝的肩膀,宽慰道:“以后没人能把你买来卖去。”
“嗯。”
素萋问:“今后,你有何打算?”
“回家吗?”
贵宝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