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刚把人扶进屋,子晏便抽回自己的胳膊,佯装轻松道:“我当真没事,不信你瞧。”
他一瘸一拐地蹦到塌边,刚一坐下冷汗就噌噌地冒了上来,将背上的衣料都浸湿了。
素萋倒也没说话,闷头在子晏面前蹲下,撩起他的裤脚,露出脚背上血红色的窟窿。
“对不起。”
她声线低落,表情愧疚不已。
子晏见她难过,没由来地慌乱道:“这……这怪不得你,是我自己自作自受。”
素萋咬住唇,低声道:“是我看走了眼,才会扎到你脚上。”
子晏忙道:“不不不……是我抓着你的手,是我看走了眼。”
“再说了,这点小伤不足挂齿。我从小习武,性子又皮,受过的伤数也数不清,早就练得皮糙肉厚,百毒不侵。”
“真的……我一点儿也不疼。”
说着,他暗暗咬牙,故意用受伤的那只脚使劲往地上踏了踏,忍着剧痛,满脸煞白道:“你看,我不骗你。”
是不是骗,她怎会看不出来。
那血窟窿足有两指宽,鲜红的破口触目惊心,一个劲儿地淌着血,让人分不清这一下到底扎得有多深。
这节骨眼上她也不愿再争辩,转身去井中打来一盆清水,再用干净的帕子浸入其中。
她再次蹲下身将湿帕拧干,刚想触碰他伤口时,却见他蹭地一下把脚缩了回去。
“你、你要做什么?”
子晏结结巴巴地问。
“自然是替你清理一下伤口。”
“不必了。”
他从她手中抢过帕子,慌张道:“我自己来。”
素萋抬头看向子晏,只见他脸上莫名地红了一片,也不知怎的,竟连耳根子都像被蒸熟了似的。
她想了想说:“也好,男女有别,是我疏忽了,你莫见怪。”
“不是,我并非那个意思。”
子晏飞快接道:“我从来也不讲那些虚礼,只是……”
“只是什么?”
他顿了顿,道:“脚是脏东西,我怕……脏了你的手。”
“噗嗤——”
素萋忍俊不禁地笑了。
“脚上长的分明和你身上是一样的皮肉,怎就脏了?”
子晏没有回她的话,反而痴痴地说:“素萋,你往后多笑笑,好吗?”
“嗯?”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笑着好看。”
屋外叽叽喳喳的蝉鸣此起彼伏,也不知从何时起,浓烈的夏日悄然而至。
傍晚的余晖穿过窗棂,一束光恰好落在他们中间。
她恍恍惚惚地接不上话,似又恍恍惚惚地想起,曾经在岚港遇见子晏的情景。
她模糊地记得,子晏在那时就说过这句话。
至于她为何还记得,她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所有人都说她长得像杏花夫人。
唯有子晏说的是,她笑起来好看。
在子晏眼中,她就是她,她不是任何人。
她笑着点点头,从身上拿出装有伤药的玉瓶,说道:“这是我出发那日周王姬送给我的,多亏这药,我先前手上受过的刺伤才能愈合如初。”
子晏接过药,道了一声“多谢”,随后用湿布清理起伤口附近脏污。只是简单地擦了擦,他便疼得大汗淋漓,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还是我来吧。”
素萋把湿布投入水中重新淘洗,道:“你忍着点。”
子晏如英勇就义般点着头,扯起袖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不疼,你尽管来。”
她一手把住他的脚踝,感受到他劲瘦的小腿上肌肉紧绷。她动作轻柔地擦拭着,生怕弄疼了他,随着力道的加重,她甚至能察觉到手中抽搐。
良久,她才将伤口清理完毕,仔仔细细地上过药后,心底总算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