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自己。
像,也不像。
像的是她确实曾和贵宝一样,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第一次遇见公子,她做出了和贵宝同样的选择。
不像的是贵宝还曾有过父母双亲,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根又在哪里。
而她……
她不仅从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更连他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至于家,就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梦。
想到这,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重地叹了口气。
“或许,我还没有他这般幸运。”
她望向窗外飘飘散散的秋叶,声调低哑。
“从十岁那年开始,记忆中我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要说起来,可比贵宝还小些。”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若是活着,如今又身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世上还剩没剩下别的亲眷,我没去找过,也无处可找。”
“我曾有过一个师父,她虽然打我骂我,可却是真心实意地为我好,只是后来……她也死了。”
“我和无疾一起长大,他总是为护着我,挨过师父不少打,纵使如此,他也没吭过一声,说到底,还是我对不住他。”
“我之所以会一心跟着公子,想来也是为了贪图些什么吧,转眼再看,还是我太天真了,不提也罢。”
人一贯如此。
越是没有什么,便越是向往什么。
越是失去什么,便越是追求什么。
她自幼无亲无故,辗转大大小小的女闾之间,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淡薄,由此,才会愈发渴望一份温情,一份如至亲至爱那般永不离弃的温情。
可偏偏,初次让她感到这份温情的人是公子。
而他在这份虚伪善变的温情背后,掩藏着的是根根夺人性命的利刺。
这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也让她明白了,乱世之中的女子想要活下去,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便是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的三个人,也是我一直以来,颇为珍视的三个人,可如今,他们全都离我而去了。”
“慌慌张张这些年,我好像又成了一个人。”
她眼中泛出红潮,却依旧倔强地抬起头,不肯让眼泪夺眶。
子晏走到她身边,用掌心覆住她的双眼,替她拭去眼底的潮湿,随之轻轻将她抱住。
他的掌心温热,宛如春日的和风骀荡、缓缓轻拂,他的怀抱坚实,宛如铜墙铁壁将她包围。
“素萋,那我呢?”
他低下头,声线低沉又颤抖。
“能不能让我成为,你第四个重要的人?”
“我知道,你的那些过去、困苦,我参与不了,也改变不了。”
“可看你这般难过,我就好像自己也死过了一回,痛彻骨髓。”
“如今你终于肯跟我回郢都了,今后就由我好好善待你,好吗?”
她趴在子晏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仿佛再多的言语也无法诉说她心中的感动。
缓了片刻,子晏又小心试探道:“等到了郢都安顿下来,我便让我父母亲自去向你提亲,你……会愿意吗?”
素萋张嘴,正欲说些什么。
正当此时,门却被人敲响了。
她掩住砰砰直跳的胸口,逃似的跑去开门,边道:“定是子项他们回来了。”
开门一看,外头竟站着两个陌生的面孔,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二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袍子,袍领上还绣了一个小不起眼的“赵”字。
高个头满脸堆笑,从身后拿出一张竹简呈上,恭敬道:“奴是赵大人府上的仆役,此番是来替家主送请柬的,烦请女子过目。”
素萋瞥了一眼竹简,果断回绝道:“我不认识你们家主,请回吧。”
说罢,她正要拉门关上。
“哎哎哎,请慢……”
那人慌忙将手臂塞进门缝里,心急如焚道:“女子不认识我们家主,可总认识我们少君。”
素萋顿住双手,狐疑道:“你是中军将大人家里的?”
“正是、正是。”
那人急道:“试问这绛都还能有几个赵氏,怪我,忘了女子是外来的,没有说清楚,叫女子误会了。”
素萋拧眉问:“你们家主请我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