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久没听见这声音了?
久到她都快记不清了。
可不论过去多久,她始终都会记得。
记得他的一切。
记得他说过的每一个字句。
她竭力地抑制自己不要颤抖、不要出声,也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她沉稳地起身后退,沉稳地转过头,眼看就要沉稳地迈开步子离去……
“站住。”
他蓦然叫住了她。
抬起沉重的头,恍恍惚惚地看向她的背影。
接着,他摇晃着身子,从榻上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走到她身后,却迟迟没有作声。
她的双腿如同冰塑,再也挪不开一步。
她听着,从身后传来的呼吸愈渐凝重,宛若高空坠落的冰雪,被寒风裹得窒息。
她看着,他暗紫色的袍摆被炉火映出摇曳的流光,墨玉般的长发垂落袍边,逶迤且华丽。
“你来看我了。”
许久,他才颤颤悠悠地说。
“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好似一个不小心,就会惊动眼前的一幕,从此烟消云散、再也难寻。
“你……为何现在才来看我?”
他一连说了三句话,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好像从不奢求她的回应。
她一直低头不语,宛如一个真正的梦境。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在仅剩一指空隙时,猝然又缩了回来。
“你过得还好吗?”
“我……”
“很想你。”
她发誓,她本想什么也不管不顾,扔下他一走了之。
可当她听见他说的这句话,却又莫名一阵焦躁、气闷,像本就沉重的胸口又憋了一股浊气,又钝又痛,郁结于心、挥散不去。
于是,她想也不想地转过身,目光灼然地望向他,讥诮道:“这下看清了吗?”
昏黄的火光在她的脸上跃动。
他终于看清了她,面色怔然,双目微红。
“是你……”
他说。
“我是谁?”
她冷笑着问。
是她自己。
还是那朵早已凋谢的杏花?
他如今酒醉蒙头、神志不清,只怕更认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可她再也不愿做任何t人的影子,若他不能认清,便也不必相认。
他声音抖颤不成样子,几乎难以成言。
“我以为你死了。”
“死了?”
她笑了。
那笑里既有苦涩也有悲戚。
“让公子失望了。”
他猛地身形一歪,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他缓慢抬起一只手,试探着想要抚上她的脸。
她扭头躲开,不再看他,眼神凛冽而决绝。
“他们说,翻遍了整座山,也没找到你的尸首,可能是被山中野兽给……”
说到这,他再难接下去,神情沉滞、血色尽失,仿佛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些。
她冷声嘲道:“我若死了,公子应当觉得高兴才是。”
“让我给信儿偿命,难道不正如你所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