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酒力不济,昨日宿醉一夜未睡,今夜又接着喝了个酩酊大醉,整个人瘫软得不成样子,半死不活,这般糟蹋自己,也不知为何。
她耐心地擦去他额头的冷汗,亲手褪去他的外袍和皮履,盖上温软的锦衾。
待他安稳睡下,她才敢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忽地,她感到手腕一紧,被人从身后牢牢拽住。
她来不及回神,就发现自己已然同他一般,整个倒在榻上,与他肩并肩、头靠头地躺在一起。
“喂,你松开,我不是你的素素。”
她咬牙切齿道。
“我知道。”
他闷闷地说:“是素萋,不是素素。”
她心下蓦地一沉,又涩又酸。
“那你还不放手?”
她用力掰开他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怒道:“你这样,对得起你的素素吗?”
他仍是闷闷道:“我没有素素,只有素萋,只有……”
“素萋。”
第113章
风雪初停,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数条公卒甲士组成的长龙里盔明甲亮、整装肃容。队列上空一面面旌旗猎猎、随风飘荡,旗上鲜明的“齐”字在风中盘旋,宛如生长着黑色翎羽的巨鸟,即将腾飞长空。
一顶装饰华丽的车辇稳稳停在长队前方,车前立着一道气质清冷的身影,正与面前身形粗莽的赤狄首领相互拜别。
朔风掠过他的长发,他的神情犹如凛冬般寒寂。
赤狄首领却显得毫不在意,满面笑容地甩开膀子,不顾礼节地揽住他的肩膀,套着近乎道:“郁容老弟,今日一别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相见,老兄我一想起来,不免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他扭过脸,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干爽的眼角,哽道:“你我虽相隔甚远,却意气相投、情比金坚,老兄欣赏你,也当真是舍不得你。”
公子沉声道:“既如此,首领大人不如同我一道回中原?”
“不不不,这可使不得。”
首领大人略带惊慌道:“我们赤狄人向来狂野奔放、不服管教,想必老弟也有所耳闻。”
“部落散乱,亦不比中原国度那般礼教森严。倘若我跟你走了,只怕要不了多久,这部落就该让其他部族给吞了。”
公子依旧冷着脸,只道:“那可真是遗憾。t首领大人无缘见识中原的繁华,更无法一睹诸国会盟的盛况。”
首领嘿嘿笑道:“是有些遗憾,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乃一族之首,总得多为族人们做打算。老弟身为齐国太子,应当能体谅为兄的一番苦心。”
公子没说话,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天色不早,我便不多留了。”
首领终于撒开攀着公子的长臂,拱手抱拳,行了个中原的礼数,爽朗道:“下次得空定要再来,我赤狄随时欢迎齐国老弟。”
公子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转头正欲上车。
就在这时,首领对着他的背影,倏然道:“老弟,先前立下的盟约,你千万别忘了。我赤狄一族的生死,可全托在那五年的粮食上。”
公子没有回头,淡淡道:“知道了。”
打马启程,车轮在冰滑的积雪上慢慢朝前滚,旗帜迎风翻飞。几点水珠凝在马车檐上,随着颠簸一滴滴落下。
素萋掀开车帘,蓦然回首,看见马车的后头,桑丽急急忙忙地赶来。
她站在长龙的尾巴上,朝车里的人挥手告别。
素萋从车中探出大半个身子,同样冲着那道在苍白雪景中逐渐变得模糊的人影招手。
她想喊出些什么,可一张嘴,风声夺去了她的声音。
她只能默默地振臂高挥,默默地在心中许下心愿,期待此生还能再相见,期待还有机会能同桑丽说一声“谢谢”。
“回来,坐好。”
身后冰冷的声音响起,素萋回过头,只见公子坐在对面,表情冷得仿佛能淬出冰。
她向来知道他不好惹,更别在他心绪不平的时候触他霉头。
虽不知是谁又得罪了他,但为了不继续火上浇油,她只好合上车帘,配合地坐了回去。
她乖乖坐着,盯着二人面前的火盆发呆。
这时,公子忽然脱下身上的氅袍,露出内里的银白色底衣,动作干脆利索,令她一时反应不及。
“你、你要做什么?”
她惊慌失措地望向公子,看着他玉润般的指尖泛出月色的光泽,不经意地撩过胸前的衣襟。
她不由地拢紧衣领,往后缩了缩。
“这、这是在车里,外头还有人,只怕、只怕……”
公子白了她一眼,将手中华贵的氅袍掷入火盆中,面无表情道:“胡思乱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