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下她,他也有豁出命的时候。
那时的他,也是笑得这样苦涩。
公子给过她两次生命。
一次是将她从莒父带走,一次是奋不顾身地为她挡箭。
她怎么轻易就忘了。
轻易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默了片刻,他又道:“你也走吧。”
“我累了。”
他瑟缩着躺了回去,眼神t空洞木讷,好似体力早已透支,累得彻底。
她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犹如冰封石塑。
直到他说:“袭击公君乃是死罪,还不走,等着被抓吗?”
她沉声道:“公子想抓我,易如反掌,纵我躲到天涯海角,又有何用?”
“那便躲去楚国好了。”
他无力道:“躲去楚国,我也拿你没办法。”
她没再往下接话,转而将他从榻上又扶了起来,面对面坐着,目光始终落在他洇血的伤处。
似是猜到她要做什么,公子几不可闻地笑了笑,道:“别逞强了。那些经验颇丰的老军医都拔不出,你如何能做到?”
她忍不住驳斥道:“公子才是别逞强了。”
“痛得要命还不肯拔,是想活活痛死吗?”
“再说了,他们哪是拔不出,分明是不敢拔。怕一个不小心误伤了公子贵体,再把身家性命搭进去。”
“他们怕,你难道不怕吗?”
“怕啊,当然怕。”
她口无遮拦地道:“不过你死了正好。”
“你死了,就没人拦着我去楚国嫁给子晏了。”
“你敢。”
她扭头,不理他那双几欲喷火的眸子,仍不忘火上浇油道:“不然你死一个试试,看我敢不敢。”
他沉着脸,不再同她说话,面上却因气愤闷出几分血色,倒是显得鲜活起来。
素萋径直走到案边,端来一只漆盘,盘里摆着取箭用的器具,一应俱全。
她先是取出一把小弯刀,放在铜灯上烤了烤,等火焰把刀尖烧得微热,又快步移回塌前。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她手中握刀,正对着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眼他身上松散的衣带。
“我……抬不起手。”
话音刚落,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塌,把刀柄含在嘴里,双手飞快地解开他的腰带和衣襟。
轻轻一扯,公子光洁的胸膛蓦然映入眼帘。
她被那身凝如玉脂的肌肤晃得有些眼疼,红着脸将视线聚在他肩头的伤上。
那伤口处映着鲜红,折断的箭头尽数没入其中,只剩一根劈裂的木刺微微凸起,乍一看就像一只血色的眼睛,竖起野兽般的瞳孔。
她颤抖着指尖就要靠近,公子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慢着。”
“怎么了?”
“会痛。”
他蹙了蹙眉。
“会痛不是很正常?”
她耐着性子劝道:“我下手快些,挖完箭头就上止痛的伤药,你暂且忍耐些。”
“忍不了。”
“如何忍不了?”
她凛声反问:“上回我替你拔箭还是在荒郊野岭,什么也没有,你不也硬抗下来了吗?”
“怎的今日应有尽有,你还矫情起来了?”
“上回……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他双眸似水地看着她,认真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