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一贯以来,他这个君侯做得还不如楚国的重臣有地位,哪怕是见了令尹,也得下辇倾身,恭恭敬敬地行个正礼,甚是憋屈。
如今见到子晏,虽不如其父令尹那般位高权重,但下车揖手致意,也是有必要的。
只他依旧一动不动,稳坐如山,也不怪子晏心生怒意。
子晏冷哼一声,嘲道:“蔡国从前一直是我楚国的附属,如今却临阵倒戈投靠齐国,蔡君可真是一只懂得‘择木而栖’的良禽。”
这话分量不轻,若换作旁人听了去,只怕面红耳赤、如坐针毡。
但蔡君是何人,他一向夹着尾巴游走于诸国之间,要没点两面三刀的本事,恐怕也混不到今日。
这人好比一块儿滚刀肉,任由怎么打、怎么抽,也浑然不觉痛,不仅如此,脸皮更是练得比城墙还厚,随随便便几句话,还戳不到他的短处。
他当即笑眯眯道:“小君话可不能这么说,往前再数个几百年,我蔡人跟在齐人后头讨饭吃的时候,你们楚人的先祖还不知在哪座深山里头砍柴烧火呢!”
“放肆!”
子晏闻言震怒,随即抽出腰上佩剑,挥臂甩出。
剑身凌厉,如离弦之箭划过半空、穿破车帘,一头扎在了蔡君头边的车柱上。
只听轰隆一声响,四平八稳的流苏华盖骤然坍塌一角,沉重的木顶轰然地落了下来,扬起一阵尘烟。
素萋怔然望着那剑钉入的位置,只差半寸,开瓢的就该是蔡君的脑瓜。
“葵儿,救命呐!”
蔡君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这、这蛮人竟要杀了为兄。”
素萋叹了口气,纵身跃上车辇,使出全身的劲儿,才将那把剑又原封不动地拔了出来。
她转身跳下车,把剑还到子晏手上,有些嗔怪道:“你这脾气真要改改才是,动不动就拔剑,未免太冲动了些。”
子晏脸上无半点悔过之意,反倒得意洋洋道:“只凭本事说话,何须收敛脾气?”
素萋耸耸肩,无奈道:“算了。头一回见你,便知你是沉不住气的性子,如今再改,也是迟了。”
子晏好奇道:“你如何知道的?真是神了。”
素萋道:“也不知是谁,每回见了都像只蚊蝇似的围着我,赶也赶不走、哄也不哄掉,想不记住你都难。”
子晏露齿一笑,灿烂道:“素萋,原来你从那时就在意我了。”
第122章
这会儿,围在车边的几个侍卫手忙脚乱地扒开残破的车顶,忙活半天才将压在底下的蔡君给解救出来。
只见他佝偻着身子,在几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下了车,一边扶正发冠,一边嘟囔道:“你们两个,真是……”
“只管打情骂俏,也不管我的死活,简直岂有此理。”
子晏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道:“还敢胡言乱语?”
“可是受得教训还不够?”
“不敢了,万万不敢了!”
蔡君面色一改,又是谄笑又是赔礼。
“方才是孤有眼无珠,不识小君深浅,还望小君莫怪。”
子晏从鼻孔里嗤出一声,不再搭理他,转头对素萋道:“你当真要跟这个窝囊废走?”
素萋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此人好歹一国之君,你多少给人留些颜面。”
“就凭他?”
子晏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直言不讳道:“浑身上下都没根硬骨头,畏首畏尾、胆小如鼠,纵是一国之君又如何?”
“素萋,你还是让我跟你去吧。”
“他这样的……”
“怎能护你周全?”
素萋看了眼一旁灰头土脸的蔡君,面带微笑地凑到子晏耳边,暗道:“正是他这样的,你才无需担忧。”
“为何?”
子晏满脸不解。
素萋道:“你想,他能有什么身手?是打得过我,还是防得住我?你一招剑气就能将他放倒,自然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况且,此去蔡国不比晋国,蔡城也不如绛都那般危机四伏。”
“蔡楚之间离得又近,若我真遇险境,你即刻带人从郢都出发,要不了多久便可到达。”
“只以蔡国的军力,根本抵御不了任何突袭,你还有什么可忧心的?”
“话虽这么说,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
素萋抓着子晏的手臂来回晃了晃,头一回语带娇嗔地说:“你先回家吧,替我好好照顾贵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