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模样相似,她只怕早就死在莒父那年的大雪里了。
这个残忍的真相,纵然她千般不愿、万般不甘,也不可忽视、不可遗忘。
她下意识把脸扭向一边,又把衣领往高扯了扯,毫无波澜地道:“君侯如此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事。”
蔡君看出了她的刻意回避,碎碎念道:“你以为我乐意过问。”
“要不是担忧蔡国的未来,我才懒得打听。”
“若让盟主知道你如今与那楚人纠缠不清,我蔡国可没好命活。”
素萋道:“有没有好命活,君侯不如多问问自己。”
蔡君长叹一口气,道:“罢了罢了。”
“楚国也不错。”
“你若当真能做令尹的家媳,我们蔡国也差不了。”
“齐国公子那边,我寻思再想想法子,大不了再挑几个看得过眼的送去。我蔡国什么不多,唯有年轻貌美的女子最多,只要多送一些,总有一两个他能瞧得上,往后我们蔡国也可高枕无忧。”
素萋蓦地转过头,狠狠瞪他一眼。
蔡君满脸无辜道:“瞪我做什么?”
“你都离开齐国了,还管那么多?”
“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山高路远,但此次随行的车队却赶得分外着急,顶着光芒四射的春日,冒着淋漓瓢泼的春雨,眨眼间,春天已在路上过去。
国都蔡城的大门外,懒洋洋地立着两排公卒甲卫,个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乍一看就像饿了三天三夜似的。
蔡君半个身子探出马车,激动地找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招手,兴奋地大喊大叫道:“百姓们、子民们,孤回来了!孤平安地回来了!”
一阵风吹过,四周鸦雀无声。
蔡君孤单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他强颜欢笑地钻回车里,尴尬地说:“我蔡人一向如此,不善外露,低调得很。”
这一路走来,素萋也已然习惯了蔡君的巧言令色,因而也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往外看去。
车轮驶过坑洼不平的路边,稳重的车身随着颠簸不停摇晃,时上时下,如同被风吹着似的不受控制。
素萋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蔡城的城中道路与齐国的临淄和晋国的绛都大有不同。
不论是临淄还是绛都,都以成块成砖的青石铺地,而不似眼前这般,放眼望去尽是些七零八落的碎石。
车辇压在上面,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宛如即将肢解一般,听上去瘆人极了。
而这样支离破碎、不成模样的路面,在她的印象里,只在莒国的莒父见过。
或许,蔡国就是一个如此贫穷的小国,贫穷到连一条像样的路也修缮不出。
不多时,车辇一摇一晃地进了宫。
守卫拉开宫门的那一刻,素萋仿佛有种错觉,与其说这是一处宫城,倒不如说这是一处宅子。
没有牙檐高啄,没有飞瀑流珠,没有高耸华丽的宫墙,亦没有宽阔平坦的宫道,只有黑黢黢斑驳剥落的墙体和灰扑扑老旧低矮的宫门。
见惯了齐宫奢华的环台,再看此处,委实有些寒酸。
素萋看了看蔡君身上华贵明丽的袍服,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有些褪色的鞋履。
想来这蔡国上下最值钱的都叫他穿在了身上,只为在会盟上能够尽量显得体面些。
七拐八绕地行过几条宫道,车辇终于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宫殿前停了下来。
两个寺人合力抬来一架步梯,躬身拉开车门。
蔡君先行一步下了车辇,素萋紧随在他身后。
脚下刚踩上这片陌生的土地,忽地听到一阵嬉笑喧哗之声铺天盖地般袭来,嘁嘁喳喳堪比鸟叫蛙鸣。
转眼一看,竟有乌泱泱几十名女子一股脑地从殿内涌了出来,每个人都披红戴绿、抹面敷粉,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们身穿各色衣裳,头上别着芍药、红桃一类的艳丽之花,脚下步履不停,嘴里争先恐后地念叨着:“君侯、君侯可算回来了!”
“君侯,妾等得好苦啊!”
“君侯——”
素萋顿感头皮紧绷,扶额问道:“这是?”
蔡君爽朗笑道:“葵儿莫怕,她们都是你的兄嫂。”
第123章
一群莺歌燕舞般的女子比肩接踵地聚在一起,里外三层,把素萋团团围住。
她们好奇地打量着她,目光始终在她身上来回流转,好似从未见过活人似的新奇。
“哟!这便是君侯从外头带回来的新妹妹吧?”
“看着真娇嫩呀,你瞧,这皮肤好似能掐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