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得满地转圈,双手狠狠拍着脑袋,道:“若公子迟迟不归,消息一旦传回临淄,属下们掉脑袋事小,齐国必将大乱啊!”
素萋斥道:“那你还等什么!”
“还不快增派人手,加紧去寻!”
“是、是是是……”
近侍夹起脑袋,扭头就跑。
“慢着!”
素萋促声叫住他,命道:“去给我牵匹马来,我亲自去寻。”
她抬头看了看愈渐暗沉的天,蓦地想起他未愈的伤势,甫又补道:“再去取件厚实的大氅来。”
“是!”
日落时分,寒风凄凄。
素萋骑着马,绕着营地内外仔仔细细地寻了好几圈,确实如同那近侍所说,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此营驻军偏僻,四周都是荒草胡坡,渺无人烟。
公子一个人、一匹马,拖着伤体,又能走得了多远。
眼见天色将晚,温度骤降,心下也不免多出几分忧虑。
不多时,天边泛出几点寒星,马儿带着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步伐也渐渐迟缓。
不知怎的,她心里空落落的。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从前,她以为自己厌倦了,拼了命地想要逃。
如今,却莫名地感觉失去了什么。
她分明从不曾拥有。
又何谈失去?
这种心情,就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
走着走着,马儿来到一处小溪旁。
溪水潺潺,月光盈盈洒在面上,犹如一片银河倾斜而下。
溪边有一大树,参天粗壮,枝叶葱茏。
树下隐隐显出一道银白,定睛看去,竟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那马围在树旁,悠哉地嚼着嫩草,偶尔随风甩甩顺滑的鬃毛,银霜般的月色落在马背上,犹如仙界神兽似的神秘、优雅。
素萋大吃一惊,发现此马正是公子的雪青。
不曾想,兽物也有心灵感应,误打误撞,竟是身下马儿将她带来寻找同伴。
素萋赶忙夹紧马肚,使唤马儿加快脚步迎上前去。
没承想,还未走到树下,便见清幽的溪水边独坐着一道雾紫色的倒影。
那倒影微澜荡漾,影影绰绰,显得并不真切。
月夜映着紫光,粼粼闪闪,宛若浮光跃金。
他身后的长发安静地垂落着,纹丝不动,如瀑如墨,更如一袭华美的丝绢。
几只流萤萦绕周身,却连微风也不敢打扰。
素萋下马踱步过去,只伫立在那道孤寂的身影后,静默得如同另一道影子。
许久、许久……
公子缓缓出声,却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幽谷雾气之中渗出来的那样。
他说:“你是从何时起同我疏远了?”
何时,到底是从何时呢?
她同眼前之人,分明是这世上最亲近的。
她曾叫他“父兄”,曾依附于他,甚至可以为他去死。
她是那般的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呐。
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为他而活。
可到头来呢?
却是什么也不剩下。
她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因而什么也不肯说,只以沉默回应他。
公子亦是良久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