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直地怔愣在那里,犹如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
是了,通透如他,怎么可能会猜不到呢。
只怕一直以来,都是刻意回避,不敢深究罢了。
“所以,我和姊姊都一样呐。”
“有一样的皮囊,也有一样的性格。”
“一样的期待,一样的愿望。”
她抬眸,目光似一汪清泉,深不见底。
“如今,终有一人,一心一意待我。”
“来年的杏花林下,公子定是不愿梦见我的吧?”
“你在……用死威胁我?”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仿佛是从深渊中弥漫出来的。
她摇摇头,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
“我时常在想,若她当年勇敢一点,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公子……”
她转头看向他,认真地问:“会放她走吗?”
“不愿放她走的人是父君,不是我!”
他陡然拔高音调。
“公子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她面色慨然道:“就如眼下这般,公子执意而为,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
“公子若曾将姊姊放在心上,不如……”
“就替她完成这最后的心愿吧。”
公子颓然地笑了,双肩颤抖如寒风中的枯枝,凋零、衰败,毫无生气。
月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美如虚幻。
沉默少顷,他才道:“你认识的那个楚人厉害,不战以屈人之兵,三言两语就令我撤军。”
“你同他一样厉害,简简单单一番话,就让我近十年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十年啊,素萋……”
“此般十年,却是徒劳无功,黄粱一梦。”
素萋俯身跪在地上,朝着公子朦胧的身影微微一叩,不疾不徐道:“那是因为公子心怀大爱,有一颗悲悯天下之心。”
“弭兵休战,此乃仁德之举。”
“为君者,当施仁政。”
“齐国的百姓会感念公子,蔡国的百姓、楚国的百姓,都会感念公子。”
她猝然一顿,接道:“妾也会。”
该说的话都说尽了。
该道的心事也都道明了。
这一刻,她心下释然。
终于想得清明。
那种未知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不是牵挂,也不是不舍。
是怅然若失,是离愁别绪。
是为她这些年所有付出,悄然生出的一个告别。
她伏低身子,又轻轻叩了一首。
而后直起身,孑然离去。
突地,她感到身后一紧。
似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扑了上来,紧紧地套牢她的腰身。
他全身的力道沉坠下去,蜷伏于地,双臂似藤蔓一般将她缠绕。
他把头埋进她的腰间,紧到窒息。
她蓦地感到一滴滚烫,从腰后渗入,直穿厚实的衣袍,又刺又痛。
“最后一次。”
“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