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晏见她大病初愈,也没什么精神,只道:“别说话了,再歇会儿吧。”
她没接话,双眸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帘,眼底似有晶莹闪烁。
“没人来过。”
子晏淡淡地道。
她别过头,把脸转向榻里,静悄悄的。
子晏重重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要不……”
“不必了。”
她决然地打断了他。
既然打定主意的事,便也没有勉强的必要。
纠缠,也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沉默良久,她又问:“子晏,我们什么走?”
“这个……”
子晏垂下头,思索片刻,答道:“你想什么时候走都行。”
“眼下才刚入秋,天气也不算太冷,路上少吃许多苦头。”
“那便尽快吧。”
她静静地道:“越快越好。”
“可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不要紧。”
她急切道:“我是习武之人,一点小病小痛,还奈何不了我。”
怎能奈何得了她呢?
她想要活下去的执念比谁都强烈。
纵然从晋国的死刑场上逃下来,一路重伤拖到赤狄,那么痛、那么苦,她从未有过一日放弃活下去的念头。
如今只是寻常发热而已,又怎能轻易将她击垮。
还是快快走吧。
早一日到郢都,也能早一日重新开始。
更能早一日……
忘了他。
子晏深呼吸着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去准备一下。”
翌日,子晏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辆马车,虽算不上豪华,但该有的一应俱全。
骈马雄骏、健壮,一赤一黄,鞍辔鲜明,稳稳地拖拽着缰绳,蠢蠢欲动。
车中陈设简洁,三张软垫,一方品几,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炭炉。
等再过些时日,天气又冷了些,便可生火取暖,路上也不必忍饥受冻。
只是车辇不比单骑,跑起来总归要慢些,只怕入冬也到不了楚国。
子晏做此安排,也是想让她过得安逸舒适。
秋风阵阵,黄沙漫起。
车夫高扬马鞭,辘轳辚辚。
子晏高骑玄马,引着车辇向南而行。
忽地,一阵苍凉埙声响起,呜咽低回,如泣如诉。
她撩帘回望,但见高耸的瞭台之上,隐隐地伫立着一道遥不可及的身影。
他穿着苍暮般的紫色,几乎与沉黯的苍穹融为一体。
他的衣袂,被旷野的风卷出好看的形状,如碧水涟漪。
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从此以后,连风都是自由的气息。
果然不出所料。
路上走了没几日,天气便愈发恶劣起来。
先是大大小小下过几阵暴雨,紧接着就是一阵比一阵凌厉的冰雹。
本是越往南走,应当越暖和才是。
却也不知怎的,老天从未开过一次晴来。
子晏蜷紧衣袍躲车里,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叹道:“这样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该有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