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陪嫁的礼单还是空空如也,可算白忙一场。
素萋也知道,蔡君之所以如此重视她的嫁妆,并非只为她一人。
更是盼她能凭这份厚嫁,在楚国站稳脚跟,挣得几分体面,日后好多为蔡国周旋说情,从而庇佑母国。
纵然如此,她心里还是感念他的。
只因她从未体会过来自亲人的关爱,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温暖,也让她足以珍视万分。
这日,想破了头的蔡君终于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匆匆往素萋的住处赶来。
彼时,素萋正与几位兄嫂聚在一处品茶闲谈,几人围坐一圈,面前的燎炉里炭火正旺,暖烘烘的,叫人半步也舍不得挪开。
忽听嘭嗵一声巨响,蔡君夹着寒风撞开房门,径直闯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于众人面前拖起素萋就走。
“君侯,这是做什么?”
素萋一时疑惑,顿住脚不肯再走。
蔡君见她不动弹,只得绕到背后推着她走,口中还不忘催促道:“炭火什么时候烤都不迟。我有急事,快跟我走。”
“何事如此慌张?”
素萋的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串此起彼伏的娇言软语,如同春日的鸟雀,叽叽喳喳,啼叫不休。
“君侯是有何事?”
“有事在这说不行吗?”
“君侯,快放开葵儿妹妹吧!她一个女子,该抓疼了。”
“是啊,快放开吧!”
“快放吧、快放……”
“君侯、君侯……”
“啊——”
“能不能别吵了!”
蔡君忙捂着耳朵,一脸崩溃地叫嚷道:“你们几个!”
“身为孤的姬妾,不能为孤分忧,反倒吵得孤头疼,要你们何用!”
“信不信,孤统统将你们赶回母国去?”
一时,鸦雀无声。
寒风顷刻吞没了整间屋子,燎炉中的火焰骤然剧颤。
素萋好言劝道:“君侯莫急,有什么事不如说出来,人多也好替君侯出出主意。”
蔡君顿了片刻,终于松开手,敛眉屏息,在众人当中来回踱了几圈,猛地大袖一掀,冲着几张俏丽娇嫩的脸蛋点了点,大声命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这就各回各处,去把自己所生的公主带来。”
“这……君侯,这是为何啊?”
“是啊,到底为何?”
众女子左顾右盼,又是一阵七嘴八舌,只是轻声细语了许多,倒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素萋细一打量,忽然察觉被点中的那几位,均是一众姬妾里样貌较为出挑的,且皆有过生养,生的还都是公主。
蔡君意欲何为,此举不言自明。
想来众位姬妾也恐违逆惹恼了他,这才装傻充愣,只当没听明白罢了。
但蔡君又是个混不吝的厚脸皮,只要他心思活络了,便没有不敢开口的话。
只听他说:“还能是为何?自然是为替葵儿擢选陪嫁的媵妾。”
“君侯!不可啊!”
“不可、万万不可!”
众姬妾登时呼天喊地,掏心扒肝似的掩面痛哭起来。
蔡君拧了拧眉,心烦道:“瞧瞧你们这点出息!此次随葵儿嫁去楚国,那是去过神仙日子的。旁人削尖脑袋都求不来的好事,叫你们占了便宜,还一个个不识好歹,当真是……气死孤了!”
“你们都用那生了锈的脑袋好好想想,如今我蔡国是何等境遇?前狼后虎,朝不保夕。”
“可那楚国呢?日益崛起,渐而壮大,且有与中原王室问鼎天下之势。”
“即便去楚国为妾,也好过困守于此拮据度日。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自是乐得逍遥自在。”
“你们既为人母,不望自己的孩子荣华一世,反倒要她苦熬穷酸日子,又是何道理?”
蔡君这话可不算夸张,也并非为了说动众妾才刻意编造的谎言。
要知道,他自己破衣烂衫,粗茶淡饭,对付着也能过活。
假若再有会盟,他便亲自驾着牛车去,左右不过引人笑话,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况且,多送出去一张嘴,便能多省下一份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