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启禀君侯,楚国的婚书来了。”
“婚书?”
蔡君面色一惊,甩甩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竹简,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展开。
几笔墨迹深沉,笔力遒劲的字迹映入眼帘。
蔡君来不及倒气,当即身子一软,两眼翻白,哆嗦着歪了下去。
“怎么了?”
素萋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又唤来几个寺人一起撑着,这才没让他直直摔下。
众姬妾见状,亦是惊骇忧心,只有几个胆大的强自镇定地围了上来。
“快!婚书……”
蔡君喘着粗气,颤颤地伸出手,指着落在地上的书简,幽幽道:“葵儿,快看……婚书。”
素萋有些不明所以,但见蔡君面色发白,口吐虚气,估摸此事非同小可。
她也不敢怠慢,当即把那婚书捡了起来。
直至她看清书简上的内容。
这一刻,她恍遭雷劈,怔怔僵在原地,迟迟不得动弹。
片晌过后,缓过神来的她犹似不信,又将书中文字反三复四地检视了好几遍。
一字不落,半字不差。
她把每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却怎么都不敢相信其中之意。
蔡君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道:“这……这都是命呐!”
“葵儿,这郢都可是你吵着闹着要去的,事到如今,如何也不能反悔了。”
素萋垂着头,始终没有答话。
她面色如常,任谁也捉摸不透她此刻心中所想。
蔡君惴惴不安地劝慰道:“嫁楚王好啊,嫁楚王总比嫁个无官无职的令尹之子好。”
“楚王他年纪是大了点,但是会疼人呐。”
“你再想,那楚宫王庭可多气派啊!想必不输齐宫,说不定比那周王宫还要奢华呢!”
素萋敛袍转身,愤愤道:“要嫁你嫁,反正我不嫁!”
“不可啊!葵儿!”
“算孤求你了!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蔡君蹭地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拼命拉住她的袍袖,声嘶力竭道:“你想想素杏姊姊,当年不也是说嫁就嫁了吗?”
“嫁给楚王,总好过嫁给耄耋之年的齐君吧?”
素萋一脸凝固,面对蔡君的恳求,丝毫不为之动容。
蔡君慌忙绕到她面前,扶着她的肩膀,正视她道:“葵儿,你是个蔡人,总得为母国着想。”
“如今我们蔡国已与齐国决裂,此时你若不嫁,便是把楚国也开罪了。”
“那、那……那我蔡国不就要亡国了吗?”
他颤抖着咽下一口气,语气沉重地道:“当年若非姊姊舍身入齐,我蔡国又如何能苟活至今?”
“如若亡国,姊姊她……不就白死了吗?”
蔡君说完这番话,沉沉地低下头,不禁潸然泪下。
这一次,他既无假意,也无伪装。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掷地有声。
素萋无声地别过脸,静静地看向头顶上空,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极力逼了回去。
她本就不善落泪,更深知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离了齐宫,好不容易得了自由。
还以为从此,天高海阔,鱼跃鸢飞。
不曾想,虎穴之后却是更大的狼窝。
她不明白……
她要嫁的人分明是子晏,为何单单一卷婚书,便要她改入王宫,侍奉君侧。
直至此刻,她似乎终于感受到了姊姊当年的处境。
她的不甘、不舍,她的委屈和她的遗憾……
她统统都有所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