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紫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躬身又坐了回去。
她长舒一口气,把几欲跳出胸口的心强行按了回去,神情恢复平静。
顾及紫珠还在旁边,她思索再三,便又换了个问法。
“你如何一人先回来了?”
“乘人不备,逃回来的。”
“逃?”
自古以来,只有畏罪者,抑或是败北者,才用一个“逃”字。
若敖一族,是楚国攻下夔国的功臣。
为何会逃?
又为何要逃?
她敏锐地捕捉到子项的话外之音,刨根问底道:“逃回来做什么?”
“通风报信。”
“是谁让你回来的?”
子项愣了一下,低声道:“子晏。”
“那他人呢?”
“他为何自己不回来,却让你回来?”
子项依旧没有开口,沉寂的双眼若有所思地看向紫珠。
这时,一直默默没有搭腔的女子起了身,走到两个孩童身边,轻声细语道:“玩乏了吧?走,去睡会儿。”
说罢,她把孩子带到麦秸堆上躺下,从行囊里翻出一件厚实的毛氅盖在两人身上,唱起了轻柔舒缓的歌声。
那是一首楚国的歌谣。
紫珠每夜入睡之前,子晏都会唱给她听。
子晏唱歌的声音很低,像牛吹号角似的,总也找不着调。
素萋听了,时常笑话他。
可他也不脸红,反而越唱越是起劲。
时日一长,紫珠也就习惯了。
再后来,不听他唱,还闹得睡不安稳。
待两个孩子响起轻盈的鼾声,子项默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乌衣的布料,厚厚的,还有些粗糙,乍一看鼓鼓囊囊,好像里面还包着什么似的。
她将那东西接了过来,熟悉的触感一摸便知。
这是子晏出征那日穿的。
这件乌衣,是她亲手替他浆洗、晾晒,熨烫过数次的。
她怎么会忘?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布料展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珊瑚色的玉髓。
玉髓中绯红的云斑,像极了他羞赧时脸上泛起的红晕。
而那只象征祥瑞的凤鸟,依然骄傲地振放双翅,万里翱翔。
这一刻,她的心如坠冰窟,仿佛置身极寒。
双眸似乎被无形的烈焰灼烧,滚烫的泪一滴接一滴坠落。
落在她的手背上,燎起许许多多灼痛的水泡。
落在柔润的玉髓上,却似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她低低地抽噎着,一声也不敢出。
害怕吵醒熟睡的孩子,更害怕惊起从前那些灿烂斑斓的梦。
她的心,犹如被烧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绝望的痛,令她生不如死。
“他……战死了?”
好久、好久……
她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哽咽着问出这一句。
子项同样也是泣不成声,沙哑的声音t让人感到陌生。
“他是……”
“自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