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雷厉风行的楚王共谋大事,也处处颇得君心。
子晏则截然不同。
他年轻气盛,好胜心强,不擅那些弯弯绕绕。
虽尽忠,却也直言。
加之若敖族势头正盛,又与蚡冒族势同水火。
功高震主,尾大不掉,只会让楚王感到忧虑、忌惮,欲除之而后快。
如今,他虽率若敖六卒攻下夔国,却没能助力楚王拿下宋国。
若回国后再被借机清算,必然牵连家人,祸及族人。
令尹权盛,也是众矢之的,危机四伏。
失职、战败都将面临处死,能在这个位置上终老的人少之又少。
子晏知道,若撤军回国,他一家老小恐性命难保,若敖一族也必将衰败。
楚王没得选,他也没得选。
子项说道:“大王撤走了所有王卒宫甲,只留申、息两县县兵与六卒一同作战。”
“两县县公均出自若敖,自然不愿虽大王回去。”
“因继续围攻雎阳胜算不大,子晏决定率军北上,与晋军交锋,先解决后患,断绝宋国补给。”
“可不知怎的,我军越往北追,晋军却越是后撤,看上去并不想与我军交战。”
“但又不直接撤离兵力,始终徘徊在卫国周遭,迟迟不主动出击。”
“我军撤,晋军进。”
“我军进,晋军就撤。”
“猫捉耗子似的,周旋了好一段时日。”
素萋听到这番话,心里早已有了结果。
无疾一向温善,又念在子晏他们曾在绛都救过他一回,自然不愿与楚军决一死战。
故而退避再三,想让楚军知难而退,主动撤军。
可子晏怎肯罢休?
此一战,他赌上了若敖族的气运,赌上了自己全部身家性命。
这仗,他不得不打,也不得不胜。
终于,楚军在卫国城濮追上了晋军,并与之交战。
而此时,千里迢迢赶来的秦军,也在此处顺利与晋军汇合。
子晏虽仍手握数十万兵力,千辆战车,却不敌天时尽失,气候恶劣。
“那一日,城濮没有下雪,可刮了一天的狂风。”
“风向东北,正巧避过了晋军的阵营,直冲我军而来。”
“大风吹得人马都站不稳,引路的旌旗被吹倒,战车也被迫停滞。”
“狂风掀起漫天的风沙,沙尘迷了眼睛,我军就像无头蝇似的,四处乱窜。”
接下来的话,子项没有再说。
就算他不说,素萋也能猜到。
若敖六卒一贯训练有素,无论如何危机的险境,也只会听命于子晏。
而两县县兵可就难说了。
恐怕战情胶着,两县县兵先被击溃,若敖六卒若再不撤退,也会惨遭歼灭。
子晏为保住族人,顺利带着若敖族的青年们回家,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撤军。
若敖六卒一路撤逃,渡过雎水,经过空桑,终于抵达楚国边邑的连谷。
再往前不远,便是方城。
过了方城,就算回家了。
偏在此时t,楚王的使臣来了。
晋楚交战,申、息两县县兵全军覆没,只剩若敖六卒苟且偷生。
楚王有言:尔为一国令尹,如何面对两县乡亲,如何面对楚国百姓?
唯有以死谢罪。
方能换得若敖六卒战士平安归家。
他一死,楚王立即传命,蚡冒族族长为新任令尹。
这种借力打力的做法,是君王的驭人手段,也是制衡之术。
为的就是防止残存的若敖势力东山再起,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