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半晌,终究只说了这两个字。
可就这简单的两个字,又是那般沉重。
她亦是无可回避地看向他,看他身上龙虎纹的袍裾逐渐失去神采,看他那双许久未见的桃花眼如深潭般幽寂。
她启了启唇,嗫嚅出声:“公……君上。”
他脸上泛起一阵苦笑,自嘲似的,到底什么也没说。
还是紫珠先反应过来,唰啦一下跳下木马,跑到素萋身边,围着她急切地问:“母亲,你的伤好了吗?”
“还痛吗?”
“还流血吗?”
那疼痛分明一直折磨着她,可不知怎的,方才见他转身的那一瞬,她似是将那些痛楚全都抛诸脑后,恍惚间遁入空洞。
七年了。
七年未见。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把他忘了。
此刻,那些沉痛、深刻的过往,好像冲垮的洪流,霎时间涌了上来。
她弯下腰,抱紧紫珠,温柔地回应她。
“母亲好了,不痛也不流血了。”
“紫珠呢?”
“发热痊愈了吗?”
“早就痊愈了。”
紫珠眉飞色舞地道:“紫珠喝了伯舅熬的药,没几日就好了。”
“伯舅?”
“哪来的伯舅?”
素萋不明所以地问。
紫珠扭脸指了指身后的人,理所当然地说:“他不是母亲的父兄吗?”
“那紫珠应当叫伯舅的。”
素萋拧了拧眉,耐心解释道:“君上就是君上,紫珠不可无礼。”
“可我不喜欢这个叫法,听上去怪吓人的。”
“楚国也没有君上。”
紫珠耷拉着小脑袋,嘴巴撅得老高。
“那是在楚国。”
“离了楚国就该叫君上。”
素萋认真地告诉她。
她固执地摇摇头,不死心似的又问那人:“我可以叫你伯舅吗?”
“不可!”
“随你。”
二人异口同声,说出口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话。
默了片刻,他道:“她一个孩子,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她敛眉垂眸,谦顺道:“多谢君上宽宥。”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双手背在身后,步履沉缓地走了,只留一袭馨香弥久不散。
待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紫珠怯怯地问道:“母亲为什么那么讨厌伯舅?”
讨厌?
是讨厌吗?
她说不上来。
只觉得七年重逢,再次见到他,既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也没有想象中的怨恨。
不是熟络与生疏,也并非激动与平静。
她只是想同他划清界限,最好毫无瓜葛。
她叹道:“没有。”
紫珠自顾自道:“没有就好。”
“伯舅对紫珠很好,希望母亲不要讨厌他。”
她看着紫珠纯真的眼神、天真的表情,不禁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那段过去。
那时的她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