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耳放空,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没听进去。
混混沌沌的意识里,只有窗外呼啦作响的风声和雪花落地的瞬间,铮然碎裂的声音。
她一直枯坐着,他就一直这么守着她。
不靠近一寸,也不远离一分,仿佛永无止尽。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投降似的开了口,说道:“我派人去替你找。”
他的声音很低,比凛冽的风声还低。
“你说什么?”
她怔然抬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他状似镇定道:“反正楚人、晋人都在找,也不差我这齐人,只当凑个热闹。”
她哽咽道:“你、为何?”
“不为何。”
他摇摇头,面色坦然。
“我派出的公卒,总比你一个女子来得稳妥。”
“你不就想见到他的尸首,才肯死心吗?”
“我如你的愿,也好叫你死了这份心。”
沉默有顷,她缓缓道:“多谢君上。”
他哂笑道:“有什么好谢的。”
“我养了你近十年,你走的时候连半个‘谢’字都没说,如今倒好,成日光是谢我。”
“七年不见,你如此懂礼数了?”
她知道,他这是在讽她出气。
也罢,只要能找到子晏,没什么委屈是她不能受的,不痛不痒的几句嘲弄而已,她听了也未必放在心上。
因而只是低低垂着头,既不反驳,也不应声,只任凭他说。
没办法,谁让她有求于人,便如何也不能硬气起来。
片刻,他又道:“你也得应我一个条件。”
果然……
她抬眉,不动声色道:“君上请说。”
他语重心长道:“先前医师来瞧过,紫珠本就体弱,又在连谷受惊受寒,惹了邪症病气,虽一时用药得以压制,却并非彻底根治。”
“我临时离宫,只带了常备之药,不足以拔除病根。”
“许多珍稀名贵的药材补品,也只有宫里才有。”
她闻言,敏锐地皱起了眉头。
“君上的意思是?”
“若想治愈紫珠的病症,须得将她带回宫,命最好的医师悉心调治。”
“她还小,倘或留了病气未除,唯恐贻害终生。”
她吞吞吐吐道:“可这……”
“我知道你有何顾虑。”
他猝然接过她的话头,往下接道:“你非妻非妾,再入齐宫于礼不合。”
“可如今,我才是齐国的君上,凡要是我想做的,便没有做不到的。”
“凡要是我做了的,也无人敢说三道四。”
这一刻,她才深刻地体会到何为权势,也能真切地理解他,为何一直以来都执迷不悟地追逐权势。
只因唯有站在权力之巅,才能不受他人掌控、制约。
他厌恶被挟制的感觉,厌恶人生不可自控,厌恶生死命不由己。
他万分厌恶这一切,因而愈发沉迷权势,难以自拔。
她沉沉道:“君上既然都知道,又何必强人所难?”
他劝道:“你只当为了紫珠。”
“做一个母亲该做的,旁的也无须担忧。”
她敛眸,许久没有应他,不知是愿还是不愿。
他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继而道:“等回了宫,你们依旧住在环台,而我住在金台。”
“金台环台相隔甚远,若无召见,你一年也见不到我一回。”
“万万不可!”
她急切道:“环台那是太子才能住的地方,我和紫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