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紫珠胡乱两下抹光泪水,手脚并用从他身上爬起来,一屁股坐回席地上,埋头,吭哧瘪肚地大吃特吃。
他微笑着挑眉,轻巧耸了耸肩,侧目觑了她一眼。
“别发愣了,坐下吃吧。”
她这才缓神过来,仓皇跪坐回去,言不由衷道:“没承想,君上育人还真有一套。”
他略一紧眉,面无表情地问。
“是驭人,还是育人?”
她尴尬笑道:“必然是养育的意思了。”
他勾唇淡笑:“你莫不是忘了,从前是谁将你抚养长大。”
她低眉道:“素萋不敢忘。”
他道:“紫珠是个乖巧伶俐的孩子,可比你少时好多了。”
“你才是一副狠倔脾性,发起倔来,谁的话也不听。”
“我能拿你有何办法?”
是吗?
因而,他从前才懒得与她多费口舌,只用九齿轮教训吗?
如此说来,竟还是他有理了。
她听了这话,甚是刺挠,嘴角忍不住直往下撇。
“我……”
“并非有意触及你心事,过去便当过去了,好吗?”
“我失言在先。”
“你也别多虑。”
他忙于辩解,却因急于一时,倒成胡言乱语。
她仍旧面色不软,顶着两条硬邦邦的秀眉,横眉冷对。
“君上快别说了,言多必失,越描越黑。”
“安生吃吧,再不吃,该凉了。”
“素萋……”
他偷偷从案下探出一只手,缓缓爬上她的手背,圆润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她手背上一轻一点。
见她也没太大反应,适才撑开掌面,将她整个覆于其中。
他温热的掌心渗出薄汗,顺着皮肤、肌理,一同渗进她的身体里。
此时,她的手背、心底,几乎同时泛起微潮。
片晌,他食尽碗中羹汤,腾出右手拾起银著,夹来几片脩肉放进她的碗里,说道:“这个,你且尝尝。”
“紫珠说,在楚地从未吃过。”
“应当是你会念想的。”
是了。
楚地湿热,食物不易保存,向来也只吃新鲜的脍肉,如何会有这腌干的脩肉呢?
就这一口,她怕是也心心念念了七年之久。
她执著,将脩片纳入口中,细嚼慢咽,品出其味,不禁莞尔。
“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她喃喃道。
他挽袖,又替她夹过几道摆放较远的菜式,直到足足堆出小半碗,才肯罢休。
“这些,你都尝尝。”
“是不是还与你当年喜好的一样。”
他睁着一双清澈的瞳眸看她,眸中尽是期待。
她徐徐扫过一眼案几,恍然发觉,这一案紫珠喜吃的,竟与她喜吃的相差无几。
既是母女,喜忌相同无可厚非。
只他为何,还记得那般清晰。
她默了好久,紧着发酸的鼻尖,将那半碗佳肴,一口一口,吞咽干净。
就像她对紫珠说过的,不可拂人好意,更不可将人好心视作草芥,随意践踏。
紫珠不能。
她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