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婢。”
原来是青衣。
今夜轮她当值,红绫早去睡下了,因而廊下只有她一人。
不见有声,青衣又细声问:“夫人还好吗?”
她道:“无事。”
“小儿夜半梦魇,啼哭难安,一会儿就好了。”
“那须婢进去搭把手吗?”
“不必了,夜也深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
门外传来轻缓离去的脚步声。
她又哄了好一会儿,可白日活蹦乱跳的紫珠就像魔怔了似的,怎么都不肯睡,又踢又打,哭闹不止,嘴里一个劲地喊:“父亲、父亲……”
好似今夜不见父亲一面,便要彻底哭昏死过去。
她也没法子,只得耐着性子一遍遍地重复。
“有母亲在呢,有母亲在。”
“母亲也疼紫珠,母亲最疼紫珠了。”
这一招显然不大管用,紫珠如同两耳灌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起先声音嘶哑,再来撒泼打滚,越哄越闹。
她焦头烂额得不行,不赶巧,门外又响起一连串沉闷的敲门声。
她实在应付得有些烦了,便也没剩多少好脾气,冷冷地冲门外回了句:“青衣,都说了不须用你。”
“是我。”
门外之人的声音甚是清寒,仿佛秋夜意外落进的一束银霜。
她这才看清,木纱门的格栅上投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秋风瑟瑟,吹得廊下金丝灯龛来回摇晃。
火光拖长他的影子,竟也显得有些摇晃。
果然,青衣就是他的眼睛。
这不,又去搬救兵了。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将一敞开,疾风劲雨,扑面而来。
半边长廊尽被风雨淋湿,乌亮的木地板上透出潮湿的水光。
淋透了的小寺急忙收起伞,一人清绝的容颜倏然映入眼帘。
他一身葭灰色的深衣草草披在身上,腰间未系带钩,长长的衣襟垂落两旁,随风飘摇,露出内里的皦白底衣。
一袭长发未束,无簪无带,自然地铺在身后,宛如一匹绸幕,色泽光润,轻轻扬扬。
她见来人,垂首施礼。
“君上。”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个头,不等她请,径自踏入其中。
她转身跟了上去,急着问:“君上深夜来此……”
“紫珠呢?”
他蓦然打断。
“紫珠她……”
她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呜哇——”
恰在此刻,紫珠震耳欲聋的嚎哭声霎时又响了起来。
“紫珠!”
他仓促往榻边赶,一步也不敢怠慢。
“伯舅!”
紫珠见到他,嗓门顿时敞亮了,既不喑也不哑,中气十足。
“紫珠怎么了?”
他抬袖拭去紫珠脸上的涕泪,眼底尽是担忧。
“伯舅我害怕。”
紫珠手脚并用地爬进他怀里,短小的胳膊竭尽全力地环住他的脖颈。
“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