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那是一座山、一块石,一个镌刻在山石上,永不磨灭的印记。
“子晏、子晏……”
“子晏……”
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她好像终于意识到,她失去的,是一个爱她胜过爱自己,一个失去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的爱人。
面前之人,依旧默默无言地抱着她。
似一棵松,一棵根生在悬崖峭壁,守望于凛冽寒冬的松。
可那棵松,竟意外地颤抖着,止不住地颤抖,久久地颤抖。
好似受寒风洗礼,受暴雪侵袭。
灯油燃尽,目下一片昏暗。
月光稀薄地映在他的肩头,映出他淡雅的容颜和深邃的双眸。
他轻抚她的耳畔,沉沉地对她说。
“是我。”
“是郁容。”
从此以后,她再没了子晏。
唯有郁容。
时至秋日,环台的红枫尽染,宛如一层层锦绣浪潮。
风一动,木叶簌簌,枯黄随风飘落。
青衣来带话,说是君上近日得空,也怕紫珠待久闷得慌,因而趁着秋猎,也好去城外离宫走走。
素萋如何t不知,他何时能有得空。
想是去了离宫,也要命寺人一车一车地传送竹简文书。
可她到底不愿拆穿了他。
她近来心绪不佳,他是看在眼里的。
与其憋着闷着,不如出去散散心。
她素来向往广袤田野,而非幽居深宫。
这也是他知道的。
少时住过的竹屋,给她留下了太多、太美的回忆。
只是而今,山野依旧,人事已非,却再难找回分毫。
离宫地处临淄远郊,为三代先君齐公所建,至是百年之久。
南北广阔五百余里,楼台繁多,古木遮天。
起先用于祭祀祝祷,而后用于亲农桑蚕。
乃至上代先君时期,离宫因年久失修渐而荒寂,野草丛生,门户萧条。
有大夫提,离宫乃齐国百年基业,继而荒废实在可惜。
先君遂令一众获罪宫人罚没其中,修缮殿宇,整顿园囿,后又在离宫附近开垦千亩良田,劳行耕种,自给自足。
时至今日,当年遣入离宫中的宫人们均以耕织为生,采桑农事,布衣素食,犹如一番世外桃源。
暮秋金时,万里无云。
秋风猎猎,霓旌昭昭。
象征着无上君权的王青盖车,在四匹轩辕白马开路下,引出两条腾龙长队,驾出齐宫,浩浩荡荡地往离宫行进。
第169章
一路从清晨行至傍晚,庞大浩瀚的车驾终于抵达离宫附近。
游龙长队缓慢驶过一道弯,大道开阔,视线豁然。
风动帘卷,碧霞金光透过窗框漫洒进来,但见车外道旁满目秋黄,灿然夺目。
“停车。”
她忽地低呼一声。
“停车。”
身旁人沉着重复。
“停——”
寺人听命,拉长语调。
少顷,马蹄停止脆响,耳边唯听金风呼鸣,草木窸窣。
她抬起车帘,目光投向广阔的田野,无边无际的苍穹之下,暮光由金渐紫,美如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