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忧心烦闷,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敛眸望向窗外,唯见暮霭渐渐低沉。
此时,悄悄伸过一只手。
于宽大袖底,紧紧缠住了她。
指缝穿行,十指相交。
暗藏汹涌。
不多时,车队整装重行,若无其事地往离宫而去。
到了离宫,天色尽晚。
古老的殿宇之中,燃起千枝灯盏。
华光如昼,暖融如春。
离宫中的寝宿分排,倒与齐宫中大同小异。
那人居正中主殿。
因信儿未愈,没能跟来,故而东侧殿空置。
周王姬和公主芈仪一同住在西侧殿,殿内又分大小两处寝殿。
芈仪非要争大的,周王姬亦是当仁不让。
两人不久前才说握手言和,眼下险些又因一处寝殿打闹起来。
那人自是不管她们如何去争,谁住的大,谁住的小,他一概不予过问。
倒是素萋,天生操心的命,生怕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搞砸好好一趟出游,再叫他坏了心情t。
芈仪不让,周王姬也不让。
没辙,唯有她让了。
她让出自己的那处寝殿,原是主殿南侧的一处偏殿,虽是偏殿,却也比西殿那两间大出不少。
芈仪听了,即刻眉开眼笑,直呼没认错素萋这个姐妹,再瞪了周王姬一眼,招呼着一众侍婢,气势汹汹地走了。
这下好了。
折腾来折腾去,只把自己折腾得无处可去。
她也不愿因这点小事再去搅扰了他。
无奈之下,只得带着紫珠缩进了主殿中的一处小耳房里。
耳房狭小,却与他的寝殿仅有一墙之隔,走进走出,不到十余步的距离。
此处本是夜里轮值的寺人守夜才睡的地方。
芈仪也好,周王姬也罢,哪个不是从小金枝玉叶,众星捧月。
自然住不惯这样的地方。
可她却不一样。
从前那些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什么样的地方没睡过,什么样的苦没吃过。
一处耳房。
不论比起当年赶赴夜邑时的风餐露宿,还是去岁深陷连谷时的饥寒交迫,那都好上太多。
因而,如此她便知足。
既是知足,便是再没什么可求的。
因到离宫时已晚,次日一早再行秋猎未免太过仓促。
君有令,离宫整顿一日,于后日再行秋猎事宜。
她由此得闲,翌日也随紫珠一般懒起,闷头睡了个痛快。
直到日上三竿,她将才起身,便有寺人传她去正殿同君上共进朝食。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都快移到了当空。
都这时辰了,他一贯起得早,如何等到现下还不进食?
虽有不解,仍是盥洗着装,牵着紫珠往正殿去了。
案前,紫珠呼哧呼哧地吸溜着麦粥,小嘴嘬得吧唧响,可见有味极了。
他捻起一块帛帕,替紫珠擦擦嘴角,状似寻常地问:“今日作何打算?”
她放下银箸,抿了口热茶,回他道:“没什么打算。”
他道:“我今日还有些政务要批,如若不然,还能陪你们四处逛逛。”
看看,如何说的?
就说什么得不得空,那都是唬人的幌子。
如他这般日夜繁忙,疲于社稷之人,如何会有得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