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立在深冬残雪堆积的墙角下,浑身上下只着一件单薄的素衣,连双像样的布履都没有。
他就那样,光脚赤足地站在雪地里,站得笔直,犹如一棵劲拔的小松,迎着风雪,屹立不倒。
临淄的冬天该有多冷啊。
纵是如今的阿莲再想起来,亦是感到瑟瑟发抖,不住哆嗦。
可那孩子……
他的脸被寒风刮得通红,凌乱的散发将稚嫩秀气的五官遮住,只留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上空。
他仰头望天。
眸底映着灰沉沉的天色,眼神竟又那般执拗。
暗红翻卷的伤痕布满了他的脖颈、四肢,以及裸露在外,所有能够看见的肌肤。
溃烂的冻疮,像一块块紫红色的痂,结在他的耳垂、手指、脚背,在凛冽的寒冷中,逐渐腐败。
连带着将他一起,拖入腐败的深渊。
恍惚地,阿莲不禁潸然泪下。
他可是一位公子啊。
一位与先君t血脉相通、骨肉相连的公子。
他本是这世上享尽尊贵的人,也本该是这世上众星捧月的人。
却又不知为何……
他偏落得如此田地,终得如此下场。
阿莲连忙脱下身上的麻絮罩袍,披在他身上。
也不知那孩子叫什么。
问他,他不说话,像个哑子。
拉他,他不动弹,像个傻子。
有这样一位公子,也难怪卫国夫人不受宠。
有这样一位公子,怕是一辈子也熬不出头。
阿莲终归是个心软之人,善良朴实,纯粹宽仁。
她知道,纵使寻常人家的孩子犯错,也没有如此残忍的惩罚。
更何况,他还是位公子。
一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如何受得起这惨无人道的折磨。
纵是换阿莲这样的大人来受,那也是受不住的。
她看着那孩子身上新旧叠加的伤,终是于心不忍,连拖带拽地把人给带走了。
夜里,她替那孩子温了碗粥,用的是最粗糙的粟米,亦是她平日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也不知那吃惯了山珍海错的公子,能不能咽得下去。
不承想。
那孩子吃得真香呐。
好似饿了几天几夜。
好似从未吃过。
竟连粗粝的碗底,都叫他用柔软的小舌舔出了光泽。
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
这才回味无穷地抿了抿嘴。
后来,她为那孩子上了伤药,裹上最厚实的褥子,让他在自己的榻上,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那一夜。
她趴在榻边的小几上守着他。
昏昏欲睡,却怎么也不敢睡。
生怕她一闭眼,那孩子便凭空不见了。
他可是齐宫的公子。
弄丢了他,可是要拿命去偿的。
只是那时的阿莲还不晓得,救了他,也是要拿命去偿的。
翌日,阿莲正欲前往卫国夫人处当值。
怎料将一踏出门,就被几人迎头按下。
那几人均是卫夫人殿中得力的寺人,个个牛高马大,孔武有力。
她一个女子,如何敌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