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抓住她的手,眼底透出一阵慌乱,还不等开口,便又被她猛然截去话头。
“你告诉我。”
“围卫救宋,引楚入瓮。”
“是不是……”
“也是君上的主意?”
“不是!”
他嘶声否认,从喉间挤出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被烧红的砂砾狠狠磨砺过似的。
她冷笑一声,眼角淬出几分寒意。
“事到如今,君上还要骗我?”
“不是,真的不是。”
他像个孩子般无助,伸出的手被她甩开,投去的视线被她无视。
他一时急火攻心,百般无奈地道:“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才肯信我?”
闻此一言,她猝然抬眸望向他,冷冷地道:“如你这般背信弃义之人。”
“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信。”
他怔然发蒙,颤抖着唇,久久吐不出一个音。
身形忽地一歪,趔趄着跌了半步,如同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她绷着脸,丝毫不把他的怆惶看在眼里,依旧说出最刺痛入骨的话。
对。
她就是要刺痛他。
要让他感受到她曾感受过的。
那种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煎熬。
她愤极,也恨极。
是惩罚他。
也是惩罚自己。
“你有一万个对付楚国的理由。”
“也有一万个报复卫国的理由。”
“你恨你的生母。”
“恨她在你孱弱的幼时,曾苛待于你。”
“你更恨卫国。”
“恨你当年流亡之时,卫国不曾接纳你。”
她深知,幼年的创伤是他一生也挥之不去的阴影。
更是能刺穿他心底最深处的一把利刃。
可她还是说了。
不计后果,一意孤行。
她早已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这数年来,盘踞在心头的隐痛与积怨,也都一并爆发出来,宛如盘根错节的老藤,霎时间被连根拔起。
挖骨见肉。
掀土带泥。
他面露惨白,一时间润泽的双唇也失去血色,眼底的光彻底寂灭,刺目的殷红悄然爬上眼尾。
那双藏在袍袖之下的手,暗握成拳,骨节透白。
“你多心了。”
良久,他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那半隐在火光阴影下的身形,颓然、委顿,仿佛一触即碎的精美玉樽,再不似从前那般挺阔、魁伟。
她毫无惧色,坦然与他对视。
“到底是我多心,还是君上的手伸得太长?”
他忽而惨寂一笑,似枯松崩雪般放弃挣扎,自暴自弃。
“是。”
“都是孤做的。”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