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令武士前去查探,打算趁雪夜昏暗、视线不明,好提前设下埋伏,只待来人自投罗网。
若是个寻常百姓,弯刀一划,抹了脖子便是。
可若碰上富庶勋贵,这一趟免不了捞些好处。
赤狄人一向狂放,不拘约束,此类谋财害命、杀人掠货之事,平日并不少做。眼下还未入曲阜城中,纵然惨死几条人命,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故此便愈发无所畏忌。
首领率人藏在路边树后,残忍嗜杀的赤狄人纷纷抽出腰侧弯刀,个个磨牙吮血,目露凶光。
不久,那人走至近前,却是衣衫朴素,头戴竹笠,看着丝毫不打眼。
夜色黯淡,那未知、神秘的面容深藏在笠檐之下,并不能辨得清晰。
可那在风雪中显得单薄、孤峭的身影,却隐隐让他觉得,来人似乎并不简单。
按下额头突跳的青筋,他一扬手,身边的武士争相蠢蠢欲动。
这时,呼啦一阵狂风袭来,那摇晃在马背上的身影,便犹如凋零的落叶一般,倏然飘坠下来。
下一刻,头笠滚落,一张苍白的脸彻底暴露,半埋半露扑在雪地中,精致的侧颜沾上灰白的雪色。
他认得那张脸。
即便化成灰,他也认得。
他们赤狄一族,就是被这个人给害惨了。
他和这张脸、这张脸的主人,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如今,定是上天眷顾,才有眼下这狭路相逢,也定是上天垂怜他们赤狄一族所受的苦难,才将这血债累累的仇敌亲手送至刀下。
此仇不报,天理难容。
他当即挥刀现身,却又惊觉不对,慌忙缩了回去。
此人、此人乃齐国的国君。
不在金砖玉砌的齐宫里享福,又如何会流落于这冰天雪地的荒岭之中。
孤身一人,狼狈不堪。
难不成,是他认错了?
难不成,又是故布疑阵,设局诱敌?
不,绝不!
他断不会认错。
至于诱敌,更无从谈起。
他们赤狄而今已成一盘散沙,于稳坐高台的齐君而言,还有必要铲除的理由?
不至于、断不至于。
只为将他们这些残喘苟活的赤狄遗民赶尽杀绝,那尊贵无匹的齐国君上何须舍身入局,以己作饵?
抱着必死也要手刃血仇的决心,他暗中命人张开猎兽用的巨网。
罗网从天而降,那深埋在雪里的人却依旧沉寂,一动未动。
等候半晌,也不见反应,看样子早已昏厥了过去。
他仓促命人收网,又趁其还未清醒,果断将人锁入笼中。
鲁君闻言,几不可信地道:“竟如此轻易?”
首领嗤笑道:“正是如此轻易。”
“不想一贯高高在上的齐君,却被一张粗劣的兽网轻易俘获,而今,却也成了我手到擒来的掌中之物。”
“只是君上尚未知情,小臣不敢将他冒然带进曲阜,便一直藏于城外陋室,直至今日面君,才有机会将此虏献于君上。”
“还望君上,切莫怪罪。”
鲁君不禁皱了皱眉头,一改温和神态,严词厉色地道:“我鲁国虽近年来与齐国有些许龃龉,但到底是同宗同源、唇齿相依的邻邦,打断骨头也连筋。”
“况且这齐君并非是个好惹的,不仅有执棋布局之能,更还武艺高强,深不可测。”
“如你这般磋磨,他日若放虎归山,重回君位,走投无路的也只会是你我二人。”
“现下首领大人只图一时之快,急雪此仇,却委实令孤难做啊。”
鲁君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剖心,都是些挖自肺腑、语重心长的话。
怎料,那赤狄来的莽夫并不能听得进去,兀自提声朗笑。
“君上幽居深宫,有所不知。这齐国的主君呐,眼下早已是个形同槁木的废物。”
“此话……何解?”
鲁君踟蹰片刻,问道。
“原道t是他武艺高强,连我也要忌惮三分。”
“后将他关入笼中,却迟迟不见他有所挣扎,小臣便知,这其中定然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