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大人可有何高见?”
鲁君虚心请教。
“不知君上是否听闻过一桩新鲜事。”
“何事?”
“传闻齐国之君虽阴狠毒辣,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痴情种。”
“世人有谁不知,齐国国君觊觎楚国令尹之妻,夜不能寐,日不思食。”
“不仅如此,更是借机搅动晋楚之战,只为将那女子据为己有。”
第196章
鲁君慢道:“不过是传言。”
“为君者,哪个不是心硬如铁、冷血薄情。”
“一个女子罢了,也配掀起多大风浪?”
帘幕后的鲁君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道:“晋楚之战,乃是齐、晋、秦三国结盟,一同分峙南北的策略。”
“此举不仅能经略北方,亦能制衡南方。”
“遏制楚国北进,稳定中原秩序,方为最终目的。”
“拿个女子做幌子,也只有如首领大人这般,不通中原政道的外邦人,才会信以为真。”
鲁君这一番话,显然是在嘲讽赤狄边鄙、开化不足,对中原一带的礼法政略一窍不通。
可那粗豪惯了的首领,并没有听出言外之意,还沾沾自喜地道:“那女子,小臣也曾见过一回。”
“当年我赤狄铁骑,骁勇善战,所向披靡,曾截获过一批晋国送往前线的战俘。”
“不知为何,那女子就在其中。”
“初睹其容,确实惊为天人,世间难得。”
“我赤狄当时为了同齐国建盟,便将那女子稍作梳洗,当夜送入其帐中。”
“这其后之事,想必也是顺水推舟。”
“只令我不曾料到的是,此二人似乎本是旧识。”
“且他对那女子,也早已情根深种。”
“因而不论我此前送去多少戎狄绝色,他也不曾正眼瞧过。”
“偏那女子一去,不日便叫他带回了齐国。”
也正因此事,赤狄首领见他这般痛快,适才笃定盟约既成,从此便可高枕无忧,安安心心地在部族牙帐中等着齐人给他们送来万石精粮。
却不曾想,那看似仁义的中原霸主,背地里竟是个狂妄狡诈之徒。
言而无信,翻脸不认,这才叫他们这些心性淳朴的赤狄人,吃尽了苦头。
“我随后特使人去细探方知。他曾因那女子受过重伤,以致心力不济,于众目睽睽之下倒在临淄街头。”
“此事传遍了整个齐国,断不有假。”
说到这,首领一顿,反手竖起大指,点了点身后囚笼。
“为了佐验此人身份,我亲自扒下了他的衣袍。”
“也是亲眼所见,他后背正中有一块箭矢留下的伤疤。”
“那疤痕形貌狰狞,虽时日已久,却深褐如锈,想是中过极烈的毒。”
闻听至此,帘后鲁君忽地歪了歪身形,颤抖着苍朽的声腔道:“此话当真?”
“君上不信?”
首领挑起嘴角,露出邪狞一笑。
“那便请君上亲眼过目。”
说罢,他旋即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一转身,粗臂迅猛地穿过铁栅间隙,爆出惊人的力道,往那人身前狠狠一拽。
突如其来的力量,扯得悬空的人影剧烈摇晃。
铁链相互碰撞,震起金石交击般的巨响,如哀鼓丧钟,铮铮不休。
那道嶙峋的身形,在冰冷的空气中猛一哆嗦,显出沾满污秽的上半身。
他绷直了身子,哪怕在如此践踏受辱的境地,依旧绷挺得紧,四肢痉搐而僵直,就连垂在身前的湿发,仿佛也被凝固成束束冰条。
胸前,一个拇指粗细的血口子,触目惊心。
那口子,又窄又小,却又极深。
边缘处暗红发紫,破溃处血痂成冰,脓血与冰碴冻成一块,宛如一枚诡异的毒疮。
是他。
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