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副石头做的心肠。”
“没什么好怜爱的。”
“不如把她吃了。”
“既然留不住身边。”
“好歹也留在肚里。”
“岂不美哉?”
听到这,竟连鲁君也有些坐不住了,婉言劝道:“首领大人,杀而不虐,方为人道。”
“既已将人擒获,立时处决才是正途,又何必非要虐杀泄愤,污浊自身清誉?”
“何来的清誉?”
首领大义凛然地反问。
“怎的,牛羊能割肉饮血,人便不能了吗?”
鲁君额角狂跳,显然并不能同这北来的蛮狄理论。
中原人讲究礼法教化,岂是茹毛饮血的野人能够通晓的?
一时,鲁君有了片刻踟蹰,同这泯灭人性的戎狄结盟,也不知是不是自招祸患。
首领似乎也看出了鲁君的顾虑,开门见山地道:“君上这般,是想反悔了吗?”
鲁君勉为其难地勾了勾嘴角,道:“首领大人多虑。”
“哦,当真是我多虑?”
首领放下手中锁链,转过身,面朝帘幕,挺直问道:“还是说,君上此刻正在心里盘算,如何除掉我等?”
鲁君淡笑,却不答。
首领见状,也不露怒,一甩胳膊,将手中弯刀掷了出去……
叮啷一声,刀身滚入帘幕之后。
“不如,就由君上亲自动手吧?”
“杀了此二人。”
“小臣自然深信君上。”
鲁君捏紧案角,沉声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首领嘲道:“如何?君上不敢?”
鲁君沉默。
首领放声肆笑,极为张狂道:“我就知道,你们中原人全都一个样。表面道义,内心苟且,虚伪至极。”
“说什么结不结盟,不过是想利用我赤狄所剩的兵力,助你铲除大夫权柄,夺回君权。”
“若我助你达成所愿,势必又同当初落得一般下场。”
“你与这诡计多端的齐君,何有不同?”
原来,这才是鲁君与赤狄结盟的根由。
鲁国国君缺乏实权,无论兵卒、人口、土地、粮食……尽皆掌控于大夫之手。
这数十年来,起先是有大夫修阳操纵鲁国,修阳死后,其家宰之臣支武顶替了他的位置,成为了鲁国名副其实的掌权人。
鲁君无权,已然憋憋屈屈地过了一辈子,眼见快要入土了,如何也得为鲁国的未来之君铺平道路。
倘或不然,他死的那日,便是鲁国公族陪葬的那日。
因而,他才斗胆铤而走险,与赤狄结盟,妄想借助外力,铲除内乱。
而对赤狄来说,能得到中原之国的支撑,亦能更快重振部族,光复往日荣耀。
故此,二者一拍即合,各取所需,本是水到渠成。
奈何彼此心存芥蒂,结盟之事亦是如履薄冰。
赤狄曾上过一次当,断不会再轻信中原。
此番也只有逼迫鲁君亲自动手,才敢笃信盟约立成。
鲁国作为周朝封国,一向遵礼自矜,骨子里仍是鄙夷赤狄人的野蛮。
诛杀他国国君,此乃悖逆王室之罪。
何况,要杀的这位,还是齐国之君,天下霸主。
诛杀霸主,等同于诛杀天子。
一旦由他杀了齐君,鲁国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赤狄虽蛮,却也不失精明。
深知空口白牙的几句话并不管用,唯有绑在一条船上,才能共进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