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来了。
尽管身受重伤,却还是一个人,义无反顾,风餐露宿,从临淄一路跋涉到曲阜。
只为了见她一眼。
就只为了……
见她一眼。
他谎称抱恙在身,闭门不见,是为了稳定朝局。
他一个公卒不带,掩人耳目,是为防齐国动乱。
他什么都深思熟虑,思量得清清楚楚,可他却从未替自己思虑过一分一毫。
不去想,他能否经得住这一路艰险。
不去想,他残败的身体还能否撑持。
他只想见她。
哪怕是死。
也要见她。
她不禁泪涌满面,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痛苦,撕心裂肺,失声痛哭。
可那真正满身伤痕的人呐,失魂落魄,好似再也感受不到半点疼痛,麻木、沉滞……毫无反应。
在她绝望、近乎惨烈的咆哮声中,鲁君抬手招来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从肃整的公卒队列中走了出来。
腰悬削铁如泥的寒光利剑,身披冷冽如夜的玄鳞乌甲。
威风凛凛,英姿飒飒。
可与那悍然气质极为不符的是,那人……
是个瘸子。
走路一跛一颠,好不滑稽。
周边公卒却都习以为常,面无表情,见怪不怪。
不知是何缘由,素萋心中莫名涌上一阵慌悸。
那颗此前悲愤交加的心,在这一瞬骤然紧缩,猛烈剧颤。
神思也全都化为虚无、化作空白。
这背影,哪怕带着滞涩的踉跄,她依旧觉得无比熟悉。
正当她恍惚失神之际,那人站定。
一瞬,回t过头来。
她怔住了。
那张深藏在黑色覆面下的脸,虽看不清丝毫轮廓,但仅凭那一双眼眸,便可断定。
那是一双星光潋滟的眸子。
是一双饱含深情的凤眸。
拥有这双独一无二凤眸的人。
只会是他,也只能是他。
是她七年来朝夕相处的人。
是她耿耿于怀、不曾或忘的人。
子晏。
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她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亦不知,他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她只知,在这样一个走投无路的绝境,能再见他最后一面,至少还有一丝欣慰、庆幸。
如此也好。
他活着。
她便能安然地、心无余念地,陪着另一个人,一同离去。
这一刻,她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坦然。
似有所感,不远处的子晏定定地望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