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
蓦然,一滴泪,滑落。
那双如冰凌般易碎的桃花眸,深沉、空寂,染上浓郁的血色。
原来,他哭的时候,流出的,是血。
少顷,盛满疲惫和释然的双眼徐缓合上。
她心头一拧,仓皇探向他的鼻息。
还好……
虽是微弱,到底还有。
只是她始终高悬的心,迟迟安放不下,连带着眼底酸胀,胸口闷堵。
就在此时,子晏默然解下肩上玄色的披风,手臂一展,递到她面前。
微风裹着披摆,拂过她的手背。
她敛眸,轻道一声。
“谢谢。”
而后,轻柔地将披风盖在他身上。
大夫府上,几位医师步履匆匆,来去如风。
前一位的衣摆刚掠过门槛,后一位的步履已抢入房中。
大大小小的药箱狼藉满地,零零碎碎的药材堆积如山。
一连忙活了整宿,直至天近黎明,才有那老道的医师轻合门扉,迟缓地拱手作揖,神色肃然地交代。
“贵人玉体,目下伤情凶险,若非早年习武积底,惟恐难过此关。”
“然,药石有穷,医术有尽,虽能续命三分,可能否熬过一劫,全在贵人自身的根骨天命。”
素萋目涩面沉地点了点头,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医师后退三步,执礼避让。
她缓步房内,闻见一阵浓烈刺鼻的药味,其中仍隐隐藏着点点血腥。
她于榻边坐下,掀开纱幔,只见一张双颊深陷的脸,削瘦、嶙峋,泛着层起的乌青,眼窝渗透浅红,双唇灰白似雪。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在她的印象中,他从来都是云姿月韵,清绝风华。
而非如眼前,病骨支离,神气凋残。
眼下,她如心中所愿,见到了子晏。
但,却没有想象中的开怀。
反倒是内疚、惭愧、自责、挫败……,这些无从言说的、消极的情感,沉重地压满了她的心绪。
此时,她终于知道,她离开他那年时,他心中的悔恨和绝望。
“我不该同你赌气。”
“更不该离开你。”
她幽幽地说着,望着榻上沉沉昏寐的人,说出积压已久的心里话。
“你定要好好地活。”
“我再也不会离开。”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轻微的叩门声,极轻极缓,生怕搅扰此刻安谧似的。
素萋起身推开门,却见子晏已然摘去了覆面,于平明的微光下,浮出一痕淡然的微笑。
“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转头看了看那一动未动的人,一脸怅然地跟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步至一处幽僻清雅的庭庑中。
微明时分,天光还未亮透,旭日还未东升。
隆冬之晨,破晓的寒气浸润了挂坠残雪的枯枝,凝白的草埔上结满了晨曦的冰露。
清雾弥漫,万籁萧瑟。
天地间的一切,仿佛被冰雪尘封。
美极了。
子晏蓦地回转过身,怔怔地望着她。
良久,低沉道:“见过你一面,我也该走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