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柳长舟还是跟萧潜一起来吃了晚饭,只是等柳长舟进屋的时候,萧湛敏锐的发现,柳长舟的嘴角有一丝殷红的痕迹,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格外显眼。
若是以前,萧湛或许不懂那是什么,但是如今的萧湛,七窍也算勉强通了一窍,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萧湛收回眼,脑海里开始思索着把明日把苏胤拉来萧家过除夕夜的可能性。
萧老将军看到萧潜把柳长舟带了过来,一张老脸本笑得堆满了褶子,声音都不由得高了几度,“柳家的娃娃来啦,好啊,好啊,来坐爷爷这边,今年来,总算是有一件让老夫顺心舒坦的事了。”
柳长舟因为双目有损,却能通过听力分辨出萧老将军的位置,向着萧老将军施了一个晚辈礼,“晚辈在萧府叨扰多日,未曾请安,是晚辈失礼,在此告罪,还望萧老将军海涵。”
“有什么失礼的,咱们不讲这些虚礼。”萧老将军冲着萧潜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扶人坐下。”
萧青帝刚好坐在柳长舟的斜对面,这么多时日,一直听下人们说起柳公子如何如何,今日一见方才真人远比他们说得更加好看,与自己的兄长也是十足的般配,顿时心生欢喜,“柳公子,这些时日,原谅青帝不能前去拜见,柳公子身子骨可安好些了。”
柳长舟点头颔首,勾了勾唇,面上尽力保持着坦然自若地应着,“好了许多,萧小姐严重了。”
众人寒暄了一番,萧老将军一时兴致上来,便多喝了几杯酒,原是不会醉的,萧湛自然也看出来爷爷是高兴,便由他高兴,而且今晚是家宴,萧湛早就在四周安排了自己人守住了,也不怕有人乘虚而入。
谁知道萧老将军冷不防地话题一转,“萧长衍,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长舟都已经做我的右手边了,我的左手边的位子,可是空了许久了,你明日若是不能将人带来,你也就别回来了。”
萧湛有些哭笑不得,“爷爷,您这话说的,就算我肯请,人苏国公也不肯放啊。”
“砰!”萧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苏光这个老匹夫,不就是生了个好孙儿吗,打出生起就在老子跟前炫耀,从前是炫耀女儿,如今是炫耀孙子。女儿老子没娶回来,如今孙儿辈,老夫有孙子有孙女,萧长衍,你若是不行,就让你阿姐去,次次来呛老子,这回,就是要让他亏血本,老子偏就不信这个邪门!”
萧老将军到底是有些醉了,说得话听在萧湛和萧潜他们耳朵里,纷纷忍不住扶额。
不过萧老将军的最后一句话,倒是让萧湛的心里狠狠地打了个突,顿时觉得手脚冰凉,苏胤至始至终都没说他喜欢自己。
而且,万一苏胤喜欢的不是男人,是女人,那怎么办?
他会被贞元帝,苏国公要求传宗接代,娶妻生子,那又怎么办?
萧湛神色有些茫然和错愕地看向萧青帝,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萧青帝曾经说过,苏公子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那么阿姐,又是怎么看苏胤的?
自己对苏胤的心意,阿姐知道吗?
萧青帝原是见爷爷打趣到自己身上来了,“爷爷,您可真是老糊涂了,哪有让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去给自家弟弟说情的,我若是去了,怕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您怎么不自己去。”
“砰!”萧老将军把酒杯重重一砸,“有道理,老子跟苏光拼酒!曾经老子跟苏光赌棋赌输了,老子就不信喝酒还能输?老德,咱们一起上苏府去。”
萧湛见势不对,赶紧冲德叔使了个眼色,而后无奈道,“爷爷,您忘了您旁边还坐着一个呢?可不能让人觉得厚此薄彼啊。”
萧老将军一听,终于回了神,他其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醉,就是这几日,被苏国公实在是骂的惨了些,那人开口就是酸溜溜地文章,偏生他还不会,气得他心里痒痒,今日高兴,便难免有些冲动,这会儿一低头,便看见柳长舟和萧潜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样子,难得萧老将军觉得自己老脸有点挂不住,又狠狠地记载了苏国公头上一笔,
“长舟啊,”说着,向老德挥了挥手,老德从将早就准备好的半块麒麟状的玉珏珍重地放在了柳长舟的手里,“这是爷爷给的见面礼,你收好。”
柳长舟顿时一惊,“萧老将军,这么贵重礼物,晚辈不能收。”柳长舟眼瞎心不瞎,手中这块东西,他知道是什么,所以不能要。
柳长舟将玉钰放郑重地放回到了桌上,满脸严肃,柳长舟双目一直无神,所以看不出情绪,但是萧潜却能看到柳长舟一直在发抖,他在害怕。
萧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长舟,从桌子上收起了这块玉,“爷爷,这钰,我先待长舟收下了。”
“好,好孩子。若是你们父亲在这里,一定也会很欣慰的。”萧老将军点点头。
柳长舟还欲在说些什么,便萧潜制止了。
一晚上,除了萧湛,自从陷入了苏胤到底是喜欢女子还是喜欢男子的问题上,有些怅然以外,终于是好好地吃了一顿饭。
提前的团圆饭了。
等萧湛回到屋子里,夜色已经深了许多。
刚踏进屋子,他还以为自己喝醉了,混了头,当看到自己屋子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眼熟的人影的时候,心疼猛地一颤,萧湛快步推开房门,还顺便吩咐了一句,所有人去外面守好,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可是当那人转过身,一张熟悉的面具映入萧湛的眼帘的时候,原本的欣喜激动,心中仿佛又一股滚烫的火焰在雀跃,瞬间被一盆冰冷冰冷的冰水,当头浇下。
萧湛第一次在人前毫不遮掩地,咬牙切齿,“谢,清,澜!”
第135章
四日前霜寒十四州第八令令主游怀安,奉萧湛的命令,在萧潜顺利清扫完红楼之前保护苏胤平安无虞。
上辈子,萧湛仅管与苏胤势同水火,可是依旧暗中请了游怀安前去保护苏胤无恙。久而久之,游怀安也成了常常出入苏胤帅帐的半个军师。
这辈子,萧湛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将游怀安给提前调了过来。
游怀安站在苏胤的院子里,出于对于周围的警觉,游怀安没到一个地方都会先暗中探查一遍。
尽管这在苏胤的地盘,不过游怀安也并没有太过分,只是为了苏胤的安慰,将四周的出入口都熟悉了一遍……
然后就在一座有非常明显的爬墙痕迹的一座矮墙处,站了发了一会儿呆。
苏胤见游怀安一直停在某一处发呆,知道游怀安看到了什么,回忆起来,心头忍不住一软。
苏胤走了过去,果不其然,拿出矮墙上有几个明显是少年的脚印印在雪白的矮墙上,而且墙上的黛瓦也少了几片,最要紧的是,墙上还有一句歪歪扭扭的字,墙壁脱落了,泛着陈旧的微黄,仍然清晰可辨:“萧湛专属,到此一游。”
游怀安见苏胤过来了,脸色有些难言的惊讶,笑到,“看来这是少主小时候的杰作。”
那字爬的非常有特点,写的大且散。一看字迹就非常好认。
苏胤很轻地笑了一声,更像是从鼻尖轻轻溢出一声短暂的笑,苏胤的声音有些淡,淡得有些远,“嗯,那时候是我第三次遇见他,有一次自己去了外面,也不知道怎么了,回来的时候,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一看,便瞧见他骑在墙头上,踩着墙滑了下来,所以留了这一串脚印。”
听到苏胤的话,游怀安的眼底也浮现出一抹笑意,萧长衍年幼时、常被他师父带到梵音谷,与他们一起学武,那时候,就皮得很,既活泼又可爱,不像现在长大了,这次游怀安回京都,时隔这么多年,却发现萧湛变了许多,人也变闷了,性子也变沉了。
想当年少时那个在草原上,撩了一杆银枪,一人一马一枪,耀武扬威,誓要成为九州第一将。
“我问他是谁,他便在墙下捡了块石头。”
也是那时,苏胤方才认出原来自己两年前那个跟自己换果子吃的竟然是萧府的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