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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3页)

虽然其所言为实,但这毕竟是要呈递上去供判卷官阅览的考卷,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行文如此不加掩饰,已经可以从中一窥执笔者的傲骨。

沈流德:“我与月白意见相左之处便在于此。我认为此人性情孤傲,给她太高的等第,恐会让她遭人记恨,毕竟文选中名列前茅者所作的考场文章都会被拓印下来,公布在百花迎春宴上,到时此人的言论定然会引起非议。”

邱月白有些不平:“可我觉得这反倒证明了她勇气可嘉呀!这考生一看就是寒门出身,又有抱负又有才干的人多么难得,为何要平白无故地杀她锐气呢?”

魏宜华端坐上位,看着越颐宁:“她们二人各执一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这篇文章如何?”

越颐宁却听出她话里有话,她掩卷抬眸:“殿下不妨直言。”

魏宜华怔了怔,没想到她如此敏锐。

“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魏宜华凝眸道,“我打算拉拢这个人。”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意外之色。

沈流德皱眉:“殿下,此人心气过高,恐怕不会轻易站队,且有才干是一回事,能否为公主所用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依我之见,此人性情桀骜,恐难以听候殿下调遣。”

邱月白也在劝她:“殿下不必急于一时,考卷均有封驳,我们都不知道这个考生的底细,不如等到放榜,得知其身份后去查探一番,再衡量是否要拉拢她。”

魏宜华:“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但魏宜华早就知道这份考卷的主人是谁了。在前世,身为长公主的她与此人有过几面之缘,都是在散朝的时候。

每次回想起这个人的身影,脑海中便会出现那袭群青色的官服和一双冷冽的眼睛。

周从仪。

前世的周从仪在金榜题名后,也曾因为这篇考场所作的文章饱受非议,名动燕京。魏宜华上一世与她并没有太多接触,却也从他人口中听闻过她的辉煌战绩。

七年间三次参加文选,三次题名入仕,前两次都因为其嚣张锋锐的个性而遭人报复攻讦,丢了官职,但她不以为意,反倒越挫越勇,每次丢了官职便再考,次次都能考上,当真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终于来到这第三次重回朝廷,周从仪被人挖掘,得了助力与庇护,没有再因为得罪人而弄丢自己的乌纱帽。

这个赏识她的人,便是当时已经加入了三皇子阵营的越颐宁。

魏宜华会注意到周从仪完全是因为越颐宁。她将越颐宁视为自己的对手,对越颐宁的一切举动都十分在意,因而得知越颐宁拉拢了周从仪的时候,她既惊讶又不屑,感到不以为然。

如此浑身是刺不服管教之人,即使再有才华也很难为人所用。

结果她错了。

周从仪被越颐宁庇护后,反倒能放开手脚大胆施为。她出身寒门,才气逼人,个性耿直锐利,还曾多次受到世家子弟的攻讦,这履历天然便受到清流一派的欢迎。

在当时,清流的人于朝廷中极为分散,虽人数不少,却不成势力,各自为营,周从仪加入后,清流一派竟是以她为中心逐渐拧成了一条扎实有力的麻绳。

清流一派往往自恃清高,大多还未站队,周从仪替越颐宁从中周旋,平白为她挣得许多助力。

可以说在后期的朝廷中,周从仪已成为了清流一派的代表性人物,也是越颐宁为三皇子阵营拉拢到的核心角色。

魏宜华无法直说她早已知晓周从仪的身份,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即使她贵为公主,也无从得知考生的信息,这便是文选制的公平之处。

她屏息凝神,看向越颐宁,期盼着她的回应。青衫落拓的女子坐在石台前,垂首凝思的模样像极了一株枝干微弯的青松。

越颐宁沉吟一声:“殿下,沈大人与邱大人所言不无道理。若是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便先行拉拢,便会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险象环生,后患无穷。”

魏宜华听见她这样说,一直隐隐有所盼望的心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竟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失落。

“——不过,若是长公主坚持,那么我便听公主的。”越颐宁再度开口,朝她看来,笑眼沉稳盈亮,“不用担心,因为我可以通过卦算的方式算出这个人的身份。”

“只要殿下需要,我便去做,我能保证殿下绝无后顾之忧。”

魏宜华怔怔然地望着她,心中那股复杂又温热的情感涌动难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而邱月白已经抢先一步,扑上来抱住了越颐宁:“越天师!你真的太了不起了!你就是我们的奇兵利器!”

“不过话说回来,只是凭借一张贡卷便能把考生的身份卜算出来吗?”邱月白有点担忧,“那世家子弟若想在文选中作弊,岂不是轻而易举么?”

越颐宁狡黠一笑:“当然不是,只有像我这样厉害的天师才能做到。”

邱月白又开始大呼“越天师太厉害了”,而一旁沈流德则是抱臂在胸,将话头引开:“我倒是觉得,此人所做的文章也只是不过尔尔。我平生所见最惊艳的,还当属长公主殿下十五岁那年参加文选所作的文章。”

越颐宁惊讶:“长公主殿下竟然也参加过文选么?”

沈流德:“是的,殿下原本是那年的榜首,但最后殿下去寻了圣上,自请撤下了她的名次。”

越颐宁惊讶地看向长公主:“这是为何?”

魏宜华:“因为我只是想要考验自己,看能否在即时出题的考场上也能写出足够好的文章。我并不需要依靠文选去获取官职,也不打算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能力给别人看。”

沈流德看了一眼长公主:“最重要的一点是,殿下认为自己会占据他人的名额。也许本来有一位寒门出身的学子只差一名便可以入仕为官,却因为她的参与而与仕途失之交臂。于长公主而言,这只是一次无足轻重的考核;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文选是他们改变人生的机会。”

越颐宁深深感叹道:“殿下仁慈。”

魏宜华早已习惯被人称赞,她有些无奈道:“那都是旧事了,就不要再提了。”

邱月白第一个不同意:“怎么能不提?我若是能在文选中拔得头筹,我爹娘一定会连夜放十八响的大礼炮庆祝,我家街坊邻居但凡有一条狗不知道我拿了头名,那都是我爹娘的失误!”

邱月白说得太过逗趣,惹得其余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长公主殿下也笑了,只是她笑完以后又摇了摇头:“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

重活一世,魏宜华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光凭学识无法扭转东羲皇朝的颓势,光会做一手好文章也无法挽回她珍视的人与事物。所以她才会开始重视练武,逐步培养属于自己的精兵护卫。

听她们如此交口称赞,没看过的越颐宁实在是有些好奇了:“长公主殿下当时做的文章可有留存下来?我也想看看。”

邱月白登时跳了起来,嘻嘻哈哈道:“我记得就放在长公主殿下的文房里!越天师想看,那我这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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