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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11页)

他不爱说话,但诵读时的咬字很准确,说明不是不擅长说话,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对于不想开口说话的人,使劲浑身解数也是白搭,她的四皇兄就曾经试图拉着魏雪昱一起玩耍,结果却是自讨没趣,又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久而久之,魏雪昱便成了魏璟口中的怪人。

“哪有皇子天天蹲在地上玩虫子的?他也不嫌恶心。”魏璟说,“跟他说话也不搭理人,估计是脑子不好使吧。”

对于这话,魏业只会喏喏答应,魏长琼则会拍拍魏璟的肩膀,告诫他慎言。

“每个人都不一样啊,再说玩虫子怎么了?”魏长琼笑盈盈地说,“七皇弟只是不喜欢和人说话,心里可是很有主意的,你今天说他这些坏话,他都记着呢,你可小心点,他总有一天会报复回来的。”

在年幼的魏宜华眼中,重华宫里的每个人都是颜色丰富的,太子魏长琼是温暖明亮的鹅黄色,三皇子魏业是赤诚纯净的天蓝色,四皇子魏璟是张牙舞爪的紫红色。唯独魏雪昱,总是黯淡的灰色。

魏宜华:“我小时候和魏雪昱搭过几次话,但他都不怎么理会我。他只理会一个人,就是太子殿下。”

虽然还是不愿意和他们在一起玩,但魏长琼说的话魏雪昱都会听,也愿意回应。

越颐宁听得认真,完后思索了一番:“七皇子的性子确实奇怪了些,但听公主殿下的描述,倒像是一种在民间口口相传的先天病症。”

魏宜华:“什么病?”

“‘心锁症’。”越颐宁说,“这是一种罕见的先天病症,患儿一般外表与常人无异,身体健康健全,但自小就不爱说话,外人喊而不应,有些重症儿长大后生活仍旧无法自理,个别例子会表现得极端聪慧,学识过人。这类人往往像是把心锁了起来,故而得名心锁症。”

魏宜华惊异道:“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特别的病症?真是神奇……听闻魏雪昱开口说话是在三岁,当时端妃请来了宫中太医挨个诊断,都没找到原因,更没听太医提起过这种病。”

“你不是天师么,怎么连医理都晓得?”

越颐宁笑了:“天师习五术。公主殿下可知这五术为何五术?山医命相卜,这医便是指岐黄之术。在下虽然不精通此术,但也略知一二。”

“如此说来,七皇子殿下其实并不适合成为太子。”越颐宁说,“国君需要领导、笼络人心和调停朝臣矛盾的能力,这是心锁症患儿无法胜任的。陛下会答应将他放入储君人选中,也许是另有目的吧。”

魏宜华收在袖中的手慢慢蜷紧。

她说:“我母妃说,谢家似乎是打算支持七皇子。”

越颐宁愣住了,魏宜华继续说道:“母妃手中握有一些暗线,她的消息来源定然是可靠的。”

“这些日子,谢清玉时常上门拜访七皇子魏雪昱,他并无遮掩之意,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但是谢清玉同时也在接触你,所以朝廷内众人还以为谢氏举棋不定,都在观望风向。”魏宜华说,“但我母妃说,谢氏从一开始选定的就是七皇子。”

“她手中有一份情报,是先前派线人调查的,上面记录了自年初以来几位朝廷命官的具体动向,其中也有谢清玉。”

“谢清玉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和七皇子进行接触了。只是暂时不知道这是他个人的意愿,还是代表了谢家,背后亦有谢丞相的授意。”

因为太过于荒谬,越颐宁皱了皱眉:“三个月前就有了接触?”

三个月前谢清玉不是才刚刚回到燕京,被认回谢府吗?

魏宜华望着她:“你呢?我听素月说你前些日子时常去丞相府探望谢清玉,难道他没有和你提起过这些事吗?”

越颐宁微怔:“……没有。”

越颐宁与谢清玉虽然都有官职在身,也都在频繁地接触运作官场之事,可两人在一起时却几乎不会聊及公事。

为什么不会聊及呢?越颐宁想到这里,也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她和谢清玉除了官场之事以外,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了。

他们二人都不算是话多的人,但她在他身边时总会觉得很舒服,犹如置身于春风之中。

她不需要担心冷场或是尴尬,因为谢清玉总会适时地引出一些新的话题,让她说起自己的事,他也总是能够回应得恰如其分,让她得到情绪上的反馈,能够继续说下去。

越颐宁忽然顿住了。

难道谢清玉一直都有在谈话时刻意去照顾她的感受吗?

魏宜华一直在看越颐宁的神情,见越颐宁失神,她心下顿沉,继续开口说道:“就如你所言,七皇子不是适合做皇帝的人。若真让他坐上了皇位,必然会需要一位近臣来帮助他、辅佐他。而若是谢氏决意站队七皇子,那么七皇子阵营中的核心必然是谢氏,登基后,这个近臣的人选必然也是谢氏的重臣。”

“以我对魏雪昱本人的了解,他并不贪婪,对权力地位也没有欲望,会答应参与夺嫡之争,定是背后有人做了推手。谢氏狼子野心,连我都能看懂,他们选择辅佐七皇子,目的显而易见,就是因为七皇子最好控制。”魏宜华眼神犀利,“已经湮灭且罪名累累的母族,濒临发疯边缘的太后,加上一个无欲无求沉默寡言的帝王,你说你若是权倾朝野的天子近臣,你会怎么做?”

——摄政。

这简直是最好的土壤,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便宜事了。

越颐宁眼神一凝,魏宜华看着她拢眉,便知道她是全然明白了。

“谢清玉是谢治的长子,一直替其父谋划,便说明他们是一丘之貉。”魏宜华越说越急促,心跳得极快,但她咬了咬舌头,勉强定住声线,“若不然他为何会一直隐瞒着你?”

“明明三个月前就已经回京,你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他不会不知道你就在长公主府上暂住吧?你还去过谢府替谢治算卦,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相见相认,但他每一次都躲着你,你说是为什么?”

越颐宁怔了怔,“这……”

“他突然对你献起殷勤,送这么多礼物讨好你,借着各种由头喊你去谢府找他,这合理吗?一个人怎么可能前后两副做派?这不是另有图谋还能是什么原因?”

越颐宁皱了皱眉,她承认,魏宜华说的都是事实,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反驳了:“殿下,我和谢清玉相处过一段时间,我认为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你还在为他说话!”

越颐宁惊愕地看着魏宜华。长公主猛然站起身,头上的金钗步摇来回晃动飞舞,被锦衣华服裹住的胸膛起伏剧烈。

越颐宁没想到她会动怒,“殿下,请先冷静一点……”

魏宜华一字一顿道:“我很冷静,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倒是你,你可还记得你是我公主府的谋士?我和你说了那谢清玉居心叵测,你却丝毫不领情,反倒为了他驳斥我!我还想问你呢,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越颐宁本来有心想好好解释一番,但她看到魏宜华的表情,顿时慌了神。

越颐宁急忙站了起来:“殿下!”

魏宜华却挡开了她伸来的手,眼角已然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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