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握在窗棂上的手指一紧,对上谢清玉静而温和的眼。
“我方才就觉得有些奇怪,”谢清玉启唇,缓慢道,“越大人身上的熏香,似乎比往常浓郁许多。”
越颐宁一愣,想到那名今晚被她从宴席上带回屋的少年。
月奴身上的脂粉香味确实浓重刺鼻。是当时少年倚靠在她怀里,为她打掩护时沾染上了那股气味么?
金灵犀一声惊呼打破了静谧,她指向了窗外,“是绿鬼!”
陡然间,角落里的越颐宁迅速转头,从位置上蹦起,掀开珠帘冲下了马车。
谢清玉没有迟疑,只一怔后五指扒开帘子,立马跟了上去。
“小姐!”符瑶紧随其后也跳下了马车。
越颐宁双足落地,马上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绿影,只是这一呼吸间的功夫,那绿影又在她面前消散了。
这回看得更清楚了,完全是一道浓绿色的光影,突然出现,从街道和树丛间飞快地掠过,什么也看不出来。
越颐宁皱了皱眉,想接近绿影最后消失的那块树丛仔细查看,手腕便被人握住。
她迈得步子很大,走得又快,突然被拉了一下,身形一歪踉跄了好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瞪那个突然拉住她的家伙:“谢大人这是干什么?”
“很危险,”谢清玉拧眉,“小姐先等等,让银羿和符瑶走在前面吧。”
他们二人走在最前面,银羿和符瑶还没跟上来。
越颐宁一眼不错地盯着他看,倒也没再继续往前走了。
谢清玉见她听了劝,也马上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宽大袖子遮住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君子模样。
越颐宁将一切都收进眼底,缓声说道:“你改口还挺快。”
有别人在的时候就叫她越大人,周围一旦没人了,马上又像之前一样喊她小姐。
谢清玉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张口想说点什么,但符瑶他们已经赶了上来。
符瑶急了:“小姐你怎么跑这么快呀!怎么能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啊!万一扭到脚了可怎么办?”
越颐宁:“”
越颐宁:“我不是瓷娃娃。”
从马车上跳下来又咋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把她当脆玻璃呢?
银羿先行上前,在绿影消失的地方摸索了一阵,冲他们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
谢清玉:“脚印也没有?”
银羿:“是的。这一块是草地,属下都查看过了,没有脚印,甚至没有草苗被踩踏过的痕迹。”
符瑶闻言瑟缩了一下,拉住了越颐宁的袖子,她是真有点怕:“完了,不会真的是鬼吧?”
越颐宁眯了眯眼,环顾四周。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她一听到金灵犀的喊声就飞窜下了马车,速度极快,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绿影从她眼前消失。
越颐宁走上前去,循着记忆来到绿影消失处蹲下身,扫视了一遍。
确实如银羿所说,没有一丝痕迹。按理来讲,如果是有人装神弄鬼,不可能没有脚印。
她又抬起头,这块地方周围没有大树,离最近的房屋也存在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如果绿影不是人扮出来的,那会是什么,才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出现,又一干二净地消失?
越颐宁思索着,陡然间,身侧符瑶又是一声惊呼,“它在那里!!”
闻言,越颐宁瞳孔一缩,瞬间转头望去。
这回看得不能再清楚了。
树丛和道路交界处冒出一道淡如烟雾的绿影,色泽莹亮油润,没有清晰的形状,在半空中闪烁、舞动、招摇。只这么凝神望去的一瞬,绿光最后闪动了一下,便又再度消散。
越颐宁慢慢放下手来。
这怎么也不像是鬼影,而更像是
越颐宁睁大了眼睛,突然看向不远处的铸币厂。那条长而直的烟囱刚刚吐完浓烟,最后一缕烟雾弥散银盘似的圆月前,月光好似一团团洁净的灰尘落入人间,辉光在围墙上方轻闪。
等等,围墙?
越颐宁眯起眼,看清了围墙上映着月光的一面面圆镜。
在夜色里,这些圆形的水银镜便像是围墙上竖起的一根根尖刺,一半暗沉一半雪亮,若非仔细打量,很难看出来是镜子。
镜子。
越颐宁眨了眨眼,脑海中的浓雾散尽,拨云见月。
恰好,金灵犀也下了车,正朝这边跑来,此时已经到了越颐宁身边。她似乎鲜少跑动,只这么一小段距离便气喘吁吁。
她撑着膝盖看向他们,艰难道:“那……那绿鬼如何了?是跑掉了吗?”
越颐宁没回应,她突然问道:“金小姐,为什么铸币厂的围墙上会竖着这么多铜镜?”
金灵犀愣了愣,见越颐宁望过来,即使小腿酸痛,也勉力站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