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判断错!是你——金远休!就是你干的!!”
金远休见他已经疯魔,便不再看他,声音浑厚地说道:
“赵栩伪造公章和证据,意图诬陷城主,目的败露后癫狂无状,神志不清。”
“我身为一城之主,虽自认光明磊落,但也不能随意被人侮辱诽谤,这损害了我的威严,也是坏了我的声誉。不过,我相信赵大人是无辜的,定然是背后有奸人作祟,害赵大人当了他手中的快刀。”金远休微微颔首,“将赵大人绑起来,带回官衙审问,务必问出是谁指使的。”
越颐宁知道,若是赵栩进了官衙,只怕是会落得和江持音一样的结局。
金远休如今师出有名,本就占了个“理”字,这又是在肃阳的地界上,赵栩绝对活不到他父亲来捞他的那一天。
她刚想站出来说两句话,身后便拥上来几道人高马大的黑影,将她身旁的侍女和侍卫都捉住了。
符瑶被其中两个男人反压住手臂,满脸怒容:“你们干什么!给我放开!”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金氏府兵,越颐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骤然拢眉,目光如长钉刺向金远休:“金城主,你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关起来吗?赵大人的所作所为,我和叶大人事先并不知情,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金远休呵呵笑着,那双眼里却泄出精光。
他缓声道:“越大人如何证明你们二人并不知情呢?”
越颐宁凝眸望着他,叶弥恒向来不是个能忍的性子,怒气顿生:“你!”
只是他才迈出去一条腿,金氏的府兵便握着长矛挡在了他面前,令他无法再逼近一步。
金远休叹息道:“还请两位大人见谅,臣也十分害怕哪!这顶贪污弄权的帽子若是真安在了我的头上,只怕等待我的下场只能是家破人亡、凄惨无比!三位毕竟都是代表朝廷一同来到肃阳查案的官吏,说你们互相之间毫无沟通知会,谁又能轻信呢?”
“若是两位大人无法证明自己没有参与赵大人的谋划,我也只好先将二位关押在府邸之中了。”
越颐宁站在原地,目光穿过飞扬的红缨和锋锐的矛刃,在这泼天日光下,竟是惊人的雪亮。
她说:“本来就没做过的事,又要如何证明?”
“这就与臣无关了。”金远休也收起了最后一丝笑容,终于露出原本的残忍面目。
“来人,将两位大人押回城主府,没有本官的准许,不得踏出自己的屋门半步。”
第77章修罗杀入金府。
越颐宁和叶弥恒等人被软禁之事传回京中时,已经是第七天。
负责传消息的小侍女快步进了谢府大门。只见垂花门下经幡如覆雪,抄手游廊的竹枝上悬了簇新白绸,一路上擦身而过的侍女们都行色匆匆,手里搬抬着用做丧事的香炉和纸钱盆。
穿过重重门檐,她来到谢家大公子的喷霜院前。隔着假山松竹一眼望去,里头密匝匝全是人,几个面生的男人围着坐在中央的谢清玉,外头是一群忙进忙出的奴仆。
小侍女急急忙忙往里闯,屋门前的侍卫见她眼生,便将她拦了下来:“什么事,大公子在里面和掌柜们议事呢,看不见吗?你是哪个院子的人?”
小侍女连忙道:“奴婢是在门房干活的,方才有肃阳来的急讯,门房让奴婢来传话给大公子”
侍卫打断了她:“肃阳?肃阳能有什么事,大公子早就将肃阳的事务移交给赵氏的人处理了,那边有消息也不该传来丞相府吧?”
“但是,那人说、说情况真的很紧急!”
“得了吧,”侍卫面露轻蔑,剑柄抬了抬,“你是不知道大公子现在有多忙,我把你拦着也是为了你好,要是你拿这些小事烦他,保不准还会惹大公子生气,那你这奴婢才是真完蛋了。”
小侍女急得舌头打结,不知如何是好,也就是这时,门内有个掌柜注意到了门边的动静,“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来了?”
一群穿着深衣的掌柜散开,露出坐在中间的玄衣男子,玉容清贵,眉目疏朗如远山林致。
谢清玉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让她进来。”
小侍女被放了进来,谢清玉又和掌柜们说了几句话,这才将人都安抚好,一个个地送走了。
他按了按眉心,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然而也只是片刻,他眼神恢复清明,重新看来,声音淡淡,“何事来报?”
揣着消息来的小侍女怯怯开口:“是是肃阳那边回来的消息,说留下查案的官员都出事了!”
即使连夜驱车回府主持大局,忙了快两日都未曾合过眼,这位文雅温和的谢大公子也没有对下人摆过脸色。而如今,谢清玉只是听了这几句话,便将手边的青龙宝瓷茶壶砸了。
脆弱不堪的茶壶被掷在地上,脆响后化作一地残渣碎片。
看着满脸阴翳的谢清玉,周围的侍从都吓傻了,跪倒一片。
谢清玉盯着传话的那人,一开口便令人如坠寒潭:“还有什么?越大人如今被关在哪里,可曾受了刑,身体情况如何?”
来报的人只是个年轻的小侍女,哪里见过谢大公子这般神情,都快哭出来了,哆嗦得话都说不清:“奴婢,奴婢不知传消息的人只说、只说越大人被软禁在那金城主府邸的别院中,不准任何人出入探视,说自从越大人前天被关进去,就没再见过她人了”
谢清玉脖子上青筋突起,抬手又砸了两个茶杯。
匆忙赶来的银羿才刚进门,见到的便是这一幕。他心头一跳,连忙出列单膝跪下:“大公子,属下刚刚得到消息,越大人并未受刑,只是被金远休软禁,不准随意走动。她现在情况一切安好,身体也健康无恙。”
谢清玉的神情宛如鬼魇,纵然是银羿也没见过他如此失态的一面。
银羿冷汗滴下,他想起自己方才探听到的消息,连忙道:“大公子,属下方才得了一条消息,是有关公主府的”
银羿附耳过去,不知他说了些什么,谢清玉原本起伏不停的胸膛渐渐平息下来,眼睛里的寒意虽依然存在,却不再像刚刚一般能冻死人。
银羿退开一步,毕恭毕敬道:“就是这样,大公子,您放心,我想越大人一定会平安离开金府的。”
“倒是大公子您,眼下是谢府的关键时期,事务繁杂,无论事情大小轻重都需要大公子您过目,还请您务必冷静行事。”
谢清玉的手捏着桌上的青瓷茶笔,关节泛白。周遭的侍从都惊恐无助地盯着他,所幸最后谢清玉还是松开了手,没有将这件茶具也扔在地上。
方才化身玉面罗刹的谢大公子,终于略微平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