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灵犀摸了摸鼻子,有点羞涩,“没有啦。”
“要是你能看得见就好了。”
金灵犀愣住了。江海容毫无所觉,兴奋地说:“要是你能看得见,一定会比现在学得更快!你这么聪明,又这么用功,肯定会考得很好,到时候说不定能去京城里当官呢!”
金灵犀下意识地逃避,“不,我做不到的,我、我连东西都看不清呢……”
“没关系,我的师父是天下第一的神医!我带你去找她吧,她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眼睛呢!”
江海容这样说着,带着金灵犀回了家,金灵犀也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师父,江持音。
江持音只看了金灵犀一眼,便说:“我医不了她。”
江海容怔了怔,她连忙道:“师父还未看过小犀的眼睛,为何便说不行?至少先尝试一下”
江持音淡淡道:“无病之人,我为何要医?”
两个女孩都愣住了,江海容看着金灵犀,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渐渐变得错愕不已,“小犀……你……”
金灵犀拼命地拉住她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容,你听我解释……”
“为什么骗我?”江海容轻声说。
便是因为这一句不算指责的指责,金灵犀哭了出来。
这么久了,她第一次哭,那些深深地扎根在她心底的痛楚,好像也随着泪水,慢慢从她单薄的身体里流逝出去了。
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小容。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也不想骗你的。”
金灵犀把那个夏天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江海容。
听完最后一句话,江海容便紧紧地抱住了她。那个拥抱,金灵犀至今也无法忘记,她清晰地记得身体被前所未有的温暖包围,记得为了她的苦难而和她一起痛哭的江海容,记得哭哑了声音的江海容对她说:“小犀,让我救你好不好?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
江海容带着金灵犀去找了江持音。江持音答应了两个孩子的恳求,花了两年,“治”好了金灵犀的眼睛。
两年后,金灵犀顺理成章地摘下白布条,重新站在阳光底下遥望天穹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眼底传来的刺痛,莫名地想要流泪。
金灵犀知道,她再次拥有的不只是一双健康的眼睛,不只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向所有人的机会,而是她飘摇的、无所依靠的人生,终于有了可以交付真心的人。
在那之后,金灵犀也渐渐了解了江海容的秘密。比如,她虽然跟着她的师父学习医术,却更喜欢钻研毒药。年幼的江海容,在毒术上的造诣已经远超医术。
在得知金远休即将再娶的那一天,江海容对着还没能摘下白布条的金灵犀说了一句话:“小犀,我想帮你报仇。”
她们开始了这场针对金远休的报复。
金灵犀带着江海容给的毒回了家,年复一年地下在了金远休平时喝的水里。所以,金远休再如何纳妾,再如何日夜耕耘,也得不到一个孩子。
用江海容的话来说,这都是金远休欠她的。所以金氏的一切,未来都应该留给她,留给金灵犀。也只有在继承金氏的产业,成为下一任金氏的家主之后,金灵犀才有可能真正让金远休为他曾犯下的罪行偿命。
金灵犀本来可以忍的,她已经忍了十四年,再多忍十几年,等到金远休不再能手握权柄,等她羽翼丰满了,便可以找机会和他摊牌,让他坠入深渊,让他为此赎罪。
可是,江持音死了。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金灵犀穿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衣,戴着斗笠匆匆忙忙离开金府,在官衙附近的小巷子里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江海容。
江海容哭得眼睛都肿了,怀里还抱着江持音的骨灰盒。
江海容扑上来抱住她的那一瞬间,金灵犀摸到她被雨淋湿的头发和不停颤抖的肩膀。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恨意。
她恨金远休。
她恨死他了。
为什么他总是害死她身边仅有的对她好的人?为什么江海容要因此面对和她一样的痛苦?为什么金远休不去死?
金灵犀知道,没有蛰伏,没有隐忍,也没有剩下的十几年了。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金远休彻底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第79章白事他站在院中,竹清松瘦。
金灵犀一直在暗地里寻找机会。她手里握着金氏的秘密和诸多证据,但这些东西不能由她交出去,因为她明面上还是金氏的大小姐,她不想节外生枝;也不能由江海容交出去,因为江海容身单力薄,只怕状告不成,还会因此惹来横祸。
她得选一个与金氏没有利益牵连的、有强大背景和能力的、能够让她信任的人,再去引导这个人查出肃阳城诸多案件背后的真相。
在此之前,她做了许多努力。她暗中笼络人心,金府的大部分侍从都听命于她,她又令江海容去市井间散布关于铅钱的童谣,让穿街走巷的孩童吟唱,去找因为铅钱而遇害的婴孩的家人,告诉他们婴孩死亡的真实原因。
她们二人做了很多事,只是这些举措都收效甚微。
万幸,一年后,金灵犀等到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越颐宁:“我在来肃阳的第一天,便听到了市井间孩童在传唱一首古怪的童谣,原来那也是你们的手笔。”
江海容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主意,小犀说,此举多半是白费力气,这肃阳城里早就没有能为百姓伸张正义的官员了。但她虽是这么说,还是花了三个夜晚替我拟了一首童谣。”
金灵犀这话说得也没错,肃阳城里大部分官员要么出身金氏,要么依附金氏,没人会和金氏作对,也没人敢和金氏作对。
如今金远休等人是先被拿住了,随着大理寺接手彻查本案,被革职的、被下放的、被处刑的牵扯其中的官员估计能绕肃阳官衙整整两圈。
“金小姐,我很佩服你。你做了很多人都不会做的事。”越颐宁说。
毕竟金氏一倒,便意味着那些曾经由家世地位带来的荣华富贵,也都会一并烟消云散了。
“你身为金氏子弟,也难免受牵连,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还是让我为你申请特赦吧,你和你的父亲不是一类人,你也不应该背负他的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