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从仪:“我不擅骑射,所以告病在家了。”
魏宜华瞧她一身崭新官服,抿唇一笑:“前段日子忙碌,还没和你道过喜,今日倒是正好了。”
素月恭敬地满上两杯酒,将金樽放在二人面前。
魏宜华率先举起酒杯:“来,我敬你,祝贺你升迁。明朝他日,青云直上;鸣珂锵玉,黄阁垂绅。”
周从仪以文选探花之名入翰林院后,很快受到了崔炎的笼络。
百花迎春宴上陆博污蔑周从仪的举动,反倒让这位清流派的老臣注意到了一身傲骨的年轻女官,他做了那出闹剧的判官,也因此看中了周从仪的孤义和才华。
后来,周从仪也接下了他递来的橄榄枝,她跟着崔炎做事,在清流派中声名渐起,仕途一帆风顺。
周从仪只喝了半杯酒便咳嗽个不停,脸都红了。魏宜华也没想到她不胜酒力,连忙放下酒盏,“周大人若是不舒服就少喝些,无妨的。”
“没事。”周从仪擦了擦嘴角,“一杯酒还是能喝的,殿下亲口祝贺我,我不能失礼。”
简单庆祝后,周从仪开始一一汇报政事。二人谈了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叩门声,周从仪立即停下了言语,目光扫向门扉,“殿下,是”
“无妨,应该是颐宁。”魏宜华转头道,“我今晚没有约见其他人。这么晚了,也只有她会突然来找我。”
魏宜华无比自然地说出了“颐宁”这两个字,口吻中不加掩饰的亲近令周从仪一愣。
门扉被侍从推开了,青衫白袍的越颐宁宛如松烟一缕,飘然而至。
看见周从仪也在,她似乎并不意外,微微笑了:“原来周大人在和殿下议事,我没有打扰二位吧?”
周从仪连忙道:“没有”
周从仪的面容无波无澜,心中却犹豫不安。越颐宁来找魏宜华定然是有急事相商,她不知道她是否需要回避。
然后她便听到了魏宜华笑着说话的声音:“你是不是挑准了时机过来的?”
周从仪一怔,越颐宁刚好掀起衣袍坐下,闻言笑着瞥了她一眼:“是啊,我要说的这事,让周大人一起听听也好。”
她心中蓦然一热。为了掩饰自己的反应,周从仪低下头去。
魏宜华:“所以,是今日春猎的事情吧?回来的路上,我便觉得你心中揣着事,似乎是在想什么。”她当然也有很多事想问她,但看越颐宁那么专注,魏宜华就没有开口打扰她的思索。
越颐宁点了点头,语出惊人:“殿下,今日我们输人一头了。”
魏宜华与周从仪闻言俱是一愣。魏宜华率先皱了眉,“输人一头?这话怎么说?”
周从仪:“我听闻殿下今日获了春猎头名,弓马风流独压群雄,怎会是输了,该是赢了才对吧?”
越颐宁看了眼周从仪:“周大人今日不在猎场?”
见周从仪点头,越颐宁了然,思忖后开口:“我原本也什么都没察觉,但我回到营帐之后,容大人却恰好主动来向我搭话。”
魏宜华:“容大人?便是那位舍身救驾,替父皇挡了刺客一刀的容轩?”
“是。”越颐宁颔首,“容大人言语有异,被我察觉了,他离开后我便派了我的侍女去跟踪他,发现了他与谢家侍卫的会面。”
周从仪一愣:“谢家?”
越颐宁:“若是我猜得没错,容轩与谢家大公子谢清玉有交情,谢清玉本人当时已经入林射猎,所以才会让侍卫代替他去找容轩,许是为了传递什么关键的情报。”
“之后,我的侍女回了营帐,跟我说容轩往御帐的方向去了,我心中有了许多疑虑,便开始算卦。没过多久,外面锣鼓声骤起,有人闯入营帐,传来了刺客刺杀皇上的消息。”
魏宜华已经敏锐地察觉了越颐宁的未竟之言:“难道你是想说,刺杀陛下的刺客是谢氏的安排?”
周从仪第一个睁大了眼睛,满脸悚然:“这不可能吧?他哪有理由这么做?若是被查出来,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越颐宁点点头:“我也觉得。”
“谢治已死,谢家如今做主的便是谢清玉,他虽然还没正式授爵承府,但已经是谢家幕后真正的决策之人。谢清玉本人,我打过几次交道,还算了解,他绝非等闲之辈,不会设计这么冒进又危险的计谋。”
“因为想知道答案,我在营帐中开始卜卦。”
“第一盘,我算了陛下的身体。卦象显示,陛下虽已年迈,心力耗损,但并不至于无法骑马射箭,他是因为其他理由才没有参与春猎。”
“第二盘,我算了谢清玉提前离开山林的原因。卦象说,他并非是因为救助叶大人才决定离开山林,无论叶大人是否出事,他都会提前回到营地。”
周从仪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直接算是谁策划了这场刺杀呢?这样不是更快吗?”
越颐宁顿了顿,罕见地沉默了。看着她低垂的眼,周从仪第一次心如擂鼓。
她隐约感觉到,越颐宁在犹豫,是否应该说出她将要说的话。
那是不为人知的真相,也是光明磊落的诅咒。
越颐宁慢慢开口:“这是天师的秘密。”
“任何形式的占卜,都会被收取占卜者的寿命或是福运作为代价。”
周从仪瞳孔一震,“什么?”
越颐宁:“直接占卜任何事情的结局,都会被收取代价。这便是天意不可测的由来。”
“人们都信任胡须花白垂老矣矣的天师,认为他们术法高强,其实恰好相反,越是厉害的天师,死的时候越是年轻,因为他们能算出的天命更大,寿命和福缘也就耗尽得更早。”
魏宜华一声不吭,满眼复杂地看着越颐宁。
是,她早就知道了,不过前世她也是在越颐宁死后才知道。
所谓天师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