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成功赈灾,便不能公然与当地大官翻脸,唯有好好利用这层权力关系,才能达成她们的目的。这位老太守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他是有恃无恐。
虽然很恶心,但她们现阶段还需要和这人虚与委蛇。
邱月白彻底明白了,脸上顿时浮起忧愁之色,“可这些赈济粮”
“无妨,我们也带来了一万石粮食,姑且先用我们自己带来的好米,先开始赈灾。”
“别担心,”越颐宁垂着一双眼睫看她,笑了笑,“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办法,能够对付他们。”
“不过要想用这个办法,得先和车太守装上一装。若是跟他撕破脸,可就不好办了。”
另一边,叶弥恒和孙琼一行人前往青淮临近的山林剿匪,却始终没有见到土匪山贼的身影。
孙琼看了眼叶弥恒,他靠着车厢壁,脸色同窗外景致一般,都是乌云密布。
虽说今日无功而返,但这几天以来都是如此,想必叶弥恒并非是在为这个烦躁。孙琼想了想,今早叶弥恒去给那位谢大人传了趟话,回来之后便一直是这副憋屈不爽的模样。
孙琼向来是有话直说的人:“你跟谢清玉之间发生了何事?”
叶弥恒神情恹恹:“没什么事啊。”
“你今日一直都是这副臭脸色,我总不能装作没看到,才问问你是怎么了。”孙琼打了个哈欠,“不说拉倒。”
叶弥恒憋一天了,本就心里闷得慌,如今被人开了一道口子,就有些忍不住了:“那我说了,你可不准到外头宣扬。”
孙琼一听有八卦,立即展颜:“包的呀!你放一百个心,我肯定不跟别人说。”
叶弥恒便将今日见谢清玉的事情和孙琼说了。
“也就是说,越颐宁送了你和谢大人一人一个香囊,样式细节都一模一样,所以你今天去见谢清玉,一眼就认出了他腰间挂着的香囊是出自谁之手。你原以为越颐宁只送了你一个人,今日才知不是,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孙琼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饶有兴致道,“怎么,你喜欢她啊?”
“噗!!”叶弥恒被她打了个猝不及防,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他急得瞪眼,唇角还有水渍,“你!你瞎说什么呢你!”
孙琼瞧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如恶作剧得逞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叶弥恒想反驳,却发现孙琼已经笑得东倒西歪,根本没打算听他狡辩,于是只能悻悻地坐在一旁将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他在燕京熟络的人不算多,同在四皇子麾下做谋士的孙琼算一个。
她和他之前认识的女官都截然不同,和越颐宁更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孙琼其人,性如赤子,怒则拍案惊四座,喜即拊掌动梁尘。无论是发怒还是开怀都不加掩饰,由心自在,爽朗率真,眉间风云未藏三分色,袖底雷霆已作十分声。
“你不懂,我、我和她认识很久了,我们不过是老相识而已!”叶弥恒说这话时,耳朵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孙琼,你听见没?你别出去跟人胡说八道啊!”
孙琼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笑吟吟地说:“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孙琼是那样的人吗?”
叶弥恒瞪着她:“那你为什么要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孙琼点了点手指,勾唇笑道:“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越颐宁。
这个名字最近时常被身边人提起,而她孙琼还没有和这个人打过照面。
朝廷分配到他们手上的任务是剿匪,故而叶弥恒和孙琼到了青淮之后没有留在官邸,而是选择在东城门附近的一家大型驿店落脚。
马车才到驿店,一名候在门口多时的侍卫瞧见了,立即上前行礼,恭恭敬敬道:“孙大人,方才城北官邸来了人,说是想请您过去商议一件事。”
孙琼闻言挑了挑眉:“是谁找我?”
“来的人说,是负责赈灾的越大人。”
孙琼表情一滞,她还没说什么,身边有人猛地凑了上来,叶弥恒瞪着外头的侍卫说:“你说什么?!谁找她?”
这侍卫被吓傻了:“是、是越颐宁越大人,说是有事要和孙大人商量”
叶弥恒伸手指了指孙琼,又指着自己:“你确定她是说找孙大人,不是找我?”
侍卫喏喏道:“是说的孙大人,应该没有错”
孙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叶弥恒还想接着质问,被她按住肩膀推回了车内。
天光下,侧手挡开车帘的孙琼墨发高束,眉飞入鬓,英姿飒爽。
她咧嘴笑道:“好啊,那便不回屋了,带上传话的那人,我们这就过去。”
日轮当空,连日阴雨积攒的水渍还留在青石板地上,东边“明镜高悬”的匾额却被晒得金漆微融。
今日的城南赈灾,邱月白和沈流德去了现场监督施粥救济的流程,只留下越颐宁一个人待在官邸里。越颐宁没跟去,自然是因为她有别的计划,她派了人去请孙琼过来见面,之后便一直候在会客堂中。
四皇子麾下的能人志士不少,越颐宁对孙琼的名字也算略有耳闻。
孙琼出身燕京孙氏,也是世家子弟,年轻一辈官员中的佼佼者。据说办完这次赈灾案,她回到燕京,便会升任守卫皇城的禁卫军统领,而她今年也才二十二岁。
不过,越颐宁找她不是因为这些事。她只是想从孙琼那里问到一点有用的消息,来布她的局。
符瑶来传话,说孙大人和叶大人一起来了,侍女正将人领过来。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越颐宁这才分出些心神,去想待会儿的会面。
她其实并不了解孙琼,只听说她是个性情中人,行事豪迈不拘小节。
远远看到有人入了院门,庭中竹影深深浅浅,清灰相盖,穿着一身赤丹色短装的女子从湿润的树荫中走来,如同烧灼的烈焰。
来人已经快行至廊下。桌案前,越颐宁站起身迎了出去,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些许笑意,“孙大人”
俩人的距离拉近,她正想站住行个礼,余光却看见面前的孙琼似乎是笑了一下,与此同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