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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第16页)

见张望远已然心生动摇,越颐宁从容不迫地继续追加筹码,“除此之外,我还能向前辈保证,让那位因一己之私而操纵权力谋害了前辈的权贵得到他应当付出的代价。”

“京城权贵没有几个完全干净的,两袖清风之人屈指可数。我只需动用我的人脉去彻查对方,自然能将他的底细都抖出来,也能叫幕后为他背书的人将他视为弃子,届时他对前辈做出的种种恶行都会回报到他自己身上。”越颐宁说,“能够救前辈出狱的人也许有,但像我这样既能救您出狱,又能帮您报仇雪恨的,想必寥寥无几吧?”

何止是寥寥无几,是根本没有。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张望远听了这一番话,心中的天平确实可耻地倾斜了。

老头坐如钟,沉思者状,白眉毛底下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显然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了。

“你说得倒是很好听,可老夫却不能轻易信你。”张望远慢慢开口道,“除非你能拿出一枚有证实力的信物交给我。而且,老夫至少要等顺利出狱之后才能教你这个术法。”

“成交。”越颐宁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不过,我入狱前金吾卫就搜走了我身上能够证明身份的物件,您若是要信物的话”越颐宁思索再三,从自己头上抽下唯一一根绾着满头长发的簪子。

三千青丝瀑下,流泻肩头,如雾如云,越发衬得她纤瘦清丽。

越颐宁将手中的雕鸾青玉簪递给张望远,又嘱咐了他几句话,“这是长公主殿下赐给我的簪子,上面有皇司印,届时你出狱后拿着这个上门求见即可。”

“七日内,我兴许就会被移交刑部狱,那边人多眼杂,兴许我能联系上线人,但具体何时才能脱身,我也无法给出定论。”越颐宁垂眸凝神,重又抬起眼看他,“以防变数,我告诉你一件事。”

“你到时去见长公主,将这段话原本地复述给她听,她一定会相信你是我的人。”

被调离台狱的时刻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正月接近末尾,最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离春天正式到来也还远得很。

越颐宁没被要求更换囚衣,她穿的衣服不少,即使牢房里的寒意浸人骨髓,也勉强能够支撑。

与张望远商定不过两日,某天上午,越颐宁靠着墙闭目养神,牢狱尽头厚重的大门陡然被人打开,巨大的动静顿时将她弄醒,原本的宁静被骤然打碎。

紧接着,一队装甲刀具齐全的官兵快步走进,乒令乓啷的金铁交击声在狭窄宽阔的牢房里回荡着。

越颐宁似有所感地睁开眼,恰好那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正好在她门前停了下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队装束齐整的官兵,其中领头的那个正在呵斥狱卒过来给他们开门。狱卒拿着钥匙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一层掉漆的铁门和捆在上面的金属锁链摩擦,被他开门的动作晃荡来去,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官兵终于把门打开,为首的那人面容肃厉,进门一步,沉声道:“罪人越颐宁,现今朝廷要将你从御史台狱转移到刑部狱,全程乘车马,由我们刑部军卫负责押送。起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到官兵的声音,越颐宁慢慢扶着墙站起身来。

这两日,她一直在断食断水,因为送来的饭菜和水都下了毒,她看出来了,不打算吃也不打算说破,故而只能先饿着。

她经历过饥荒,三日内的禁食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不喝水确实有点影响她。

越颐宁嗓音干涩沙哑地开口:“……我要看盖有朝廷印章的移送令,不然我不会跟你们走。”

牢房外有兵卒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轻蔑:“越颐宁!你如今是待罪之身,还敢提这么多要求?我等奉命行事,岂容你推三阻四!”

他表情凶狠,声音高昂,但越颐宁毫不退缩,语气淡淡地开口:“按我朝律法,重犯移监,非同小可。”

“御史台狱羁押者,非奉圣旨或三省核准之正式移牒,任何人无权提调,即便有令,也需查验移监文书是否齐备,其上必须加盖刑部正印、御史台官印,并附有具体承办官员的签押,三者缺一不可。此乃朝廷法度,本官只是依照规矩行事,莫非你们拿不出来吗?”

她态度强硬,牢房外那名脾气火爆的兵卒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他骂骂咧咧正想上前,为首的兵卫回了头,严厉并着警告瞪了他一眼。

那兵卒嚣张的气焰还没来得及燃起来就灭下去了,撇了撇嘴往旁边站开。

为首的兵卫身形高大,他俯视着越颐宁,还真从从怀中摸出了一纸文书,声音沉沉:“你要的移送令,看清楚了。”

越颐宁定了定神,接过文书,细细核查了上面的印章和内容,确认无误后心里也有了底。

她交还回去,没再做其他拖延和挣扎,顺从地伸手,被绑上了锁链镣铐,慢慢走出了这间潮湿寒冷的牢房。

外头竟然在下大雪。

天地间茫茫然一片纯白,触手可及的琼羽漫天纷飞。

时隔多日,再一次踏足雪地,越颐宁发觉自己心中满是莫名的新鲜感。

她不着痕迹地用脚尖碾了碾碎雪,啪嚓啪嚓,莹白的玉水沾湿了鞋头,伴随这细微又轻快的声音,她原本紧绷的心情也有所松懈下来。

越颐宁是未定罪的朝廷重要官员,不宜抛头露面,乘的也是密不透风的马车,由刑部兵卫走东门道移送至刑部狱。风雪势大,马车在雪地里缓慢前行,不过驶出几米开外,便只能看到一道虚影了。

被捆着手的越颐宁坐在马车中,守在她两边的兵卫沉着脸按着刀,一言不发。

她也不出声,安静地坐着,目光垂下落在膝头。

不知马车走了多久,连过路的车马声和人声都很稀少了。

陡然间,异变横生。

车夫突然勒紧了马缰,前头传来骏马一声长鸣,越颐宁原本还在思索前往刑部狱之后的对策,身体由于惯性往前一冲,她连忙扶稳了车壁,闻声瞬间抬起了头。

紧接而来的便是车外骤起的怒吼与喊打喊杀声,混杂着兵戎相接的刺耳锐音,将原本的平静彻底划破。

越颐宁满目惊愕,开口道:“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

一只大掌覆面而来。

越颐宁眼睛瞬间睁大,被猛然捂住了口鼻的她想要挣扎,但是那人手中的巾帕显然提前浸好了致人昏迷的药汁,她只闻到一股刺鼻的苦涩味道,然后眼前的事物便开始剧烈摇晃,重合,又分离。

即使她竭力抵抗,最终也还是脱力地松开了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暮雪压檐,冰棱悬山。

雪色明秀,长公主府邸深处烛火不点,暖意融融的地龙驱散了冬末最后的寒意,无声激流弥漫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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