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觉得没事了。至亲离世,理想破灭,肯定是极痛苦的,当时的他精神状态很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轻生的念头。
但他现在也是真的已经走出来了。
从来到这本书里,遇见了越颐宁以后。
得到越颐宁的爱是一个意外,她的眷顾是他在这本书中得到的最珍贵的事物,没有之一。
他原本以为他会幸福,可与那幸福如影随形的,却是深深的惶恐和不安,终日躁动,不得宁静。
他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因为他太过卑鄙,是不是因为他骗了她,他才能有如今。
原书里的越颐宁从未爱过任何人,她心中只有苍生大义,为此死而后已。
她本不会爱上谢清玉。
她从不知道她面前的谢清玉,并非是真正的谢清玉。
是因为熟知剧情发展的他干涉了命运,他才成了特别的那一个。命运终究会发现是他在暗中作祟,所有的偏离终将被扳正,越颐宁终有一日会知道他只是个无耻的小偷,是他用了肮脏的手段,才会得到她的零星爱意。
念头一旦生出,便难以遏制地膨胀。
人真是复杂。他一边对越颐宁说他已经满足,无比感激涕零,不敢肖想她给他更多的爱,一边又在心里疯狂渴望着她能永远爱他,希冀着她能看破他的伪装和言不由衷。
欲望与日俱增,越压抑越泛滥,越克制越蓬勃。
他的贪婪令他自己都作呕,又怎敢叫她听见。
如果他从未得到过她的爱,他可以永远守住界限,不越雷池一步,永远做她最忠诚的信徒,为她出生入死,绝无怨怼;可如果她爱过他,如果他曾切身体会过她的温柔和纵容,她的偏爱和唯一,他便再也不可能戒掉她的爱,如同一滴雨变不回原来的云朵,他再回不到当初。
一旦她不再爱他,他无法想象他要如何度过余生。即使他不自杀,也只能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日辉熙熙,窗外是才钻出芽叶的春枝,还带着化雪的水。谢清玉在桌案前坐下,却不期然地看见了一张陌生的封帖,躺在案牍中央,被一方墨玉镇纸压着。
他动作一顿,脑海中闪过几种猜疑,却在看清上面的字迹之后陡然消止。
那是越颐宁的字迹。
谢清玉顿了顿,伸手将它拿到面前。
从他身后拂来的清风吹开了他的长发,柔软的发尾轻轻贴着他的手指,贴在那行清丽婉然的小楷字上。
这是一封庚帖,不是多么上好的材质,而只是随处可见的白宣纸,边缘还有撕扯的一点锯齿纹,看得出主人准备得十分匆忙草率。
庚帖。上面是传统的八字合婚,字句工整。
谢清玉呼吸一滞。
他难以置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只因那封庚帖上的男命八字,并非是谢府嫡长子谢清玉的八字,而是来自千年后的现代历史研究员谢清玉的八字。
是他真正的八字。
捏着庚帖的手指微抖,恍惚间,谢清玉发现自己已经打开了庚帖,眼睛掠过一行行十神、五行、神煞的分析批注,停留在最后的断言上。
殊途难同,各有其道。
命里无缘,强合必伤。
不过两行字,便能将他的心脏捅穿。
谢清玉额角一痛,身形晃了晃,轻颤的指尖重新捏紧手里的庚帖。
他已经猜到,这是越颐宁亲自算出来的合盘八字,她是天赋卓绝的天师,这个结果绝无错漏。
可他下一瞬便看见,这两行字被人用毛笔重重划去了。
被涂抹掉的批语旁边,还是熟悉的小楷字,写得端正,字里行间隐含着一股坚决和笃定。
凤麟之耦,嘉偶天成。
宿缘深厚,非止今生——
作者有话说:天道注定,两个人没有前世也没有今生。
但宁宁亲手划掉了天道所说的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