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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5(第2页)

无非是银子紧些,人手缺些,仗打得苦些,血流得多些。

都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是。”容轩见众人沉默,率先发声,他自然而然接过皇帝的话头,继续道,“依臣之见,这仗不宜拉长战线,最好是强攻快打,将狄戎打怕打退,消耗的兵马粮草也就不会太多,想来国库足以负担。”

“容尚书说的是,可近年来武才稀缺,朝中能打胜仗的将军寥寥无几,哪个可堪重任?”

“狄戎数十年未曾进犯过边关了,许多年轻武将都没有与狄戎骑兵作战的经验,这一仗又极为关键。”侍郎摇着头,身为资历深厚的兵部老臣,他显然明白其中症结所在,眉头皱得最紧,“若有什么差池,便会致使国政衰弱,后患无穷啊”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围绕将领人选和国库亏空在拉扯。

仗是一定要打的,可怎么打是个问题。

如果拉长战线,以充足的兵力和粮草去磨,才经历过边军改制的东羲又需要临时征兵,国库不足以负担长线战役,也得提前征春税。近年来灾害不断,民生不易,此举极易激起民怨;

如果选强攻快打,将领就极为关键,可朝廷安逸久了,将才早已断代,根本没有年轻勇猛又经验丰富的武将,如果带军的将领能力不足,到了沙场又打不了强攻,那打仗就得从长计议,届时再紧急筹集粮草兵力,会比提前布局慢慢征收更困难,负面影响也更严重。

议论声中,一直沉默的镇国大将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并不似年近六旬老人的浑浊,反而锐利沉静,如同淬炼过的寒铁。他缓缓站起身,只是这一步,正在说话的大臣都一下子安静了。

顾百封向前来到殿中央,站定,紫袍微动,气势便豁然张开。

“陛下,”他开口,言语如金石掷地,“臣愿往。”

“情形已明,狄戎豺狼之师,绝不会放过此等良机。”顾百封声音沙哑,“朝中能将,或镇守四方不可轻动,或年资尚浅不堪大任。”

“既如此,”他抬手重重一拱,“老臣顾百封,请旨带军。”

“愿即刻奔赴北境,总督边军事务,慑狄戎,稳疆土!”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老将。他鬓角早已斑白,脸上刻满了风霜痕迹,但眼中火焰未熄,肩膀依旧雄韧壮实,可担重甲。

皇帝未言语,但户部尚书先开口了:“可顾老将军您”

顾烈却像是知道他的顾虑,声音沉厚,打断了他未出口的劝诫:“臣是老了。然,臣筋骨犹健,尚能开三石弓,提得动斩。马。刀。朝中无将可用,莫说只是年老无力,纵使臣卧病在床,也得爬上战马!”

“更何况,那群狄戎认得我顾家帅旗,认得我这把老骨头!”顾百封眉头压低,声震殿宇,“纵是国库空乏,兵甲不继,老臣便是凭着一口血气,一副残躯,也要将狄戎铁骑,挡在边关外!”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豪情。

殿外的春枝在渐暖的风中摇曳,飞鸟振翅越过宫墙,再度栖息于深宫的另一根春枝。此刻,它歪头歪脑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殿宇,里面容色照人的女子。

殿中,长公主魏宜华正与她的母妃丽贵妃对坐手谈。

白玉棋子拈在贵妃指尖。一个不慎,“哐啷”一声轻响,玉棋自贵妃指间滑落,砸在棋盘上,撞乱了一片局势。

丽贵妃顿了顿,指尖重新捻起棋子。

这次终于稳当地放到了对应的位置。

虽然调整得很快,但魏宜华已经看出了丽贵妃的心不在焉。她的母妃正在和她下棋,实际却在想着其他事情。

“母妃,您方才在想什么?”

丽贵妃莞尔一笑,“没什么。只是本宫鲜少与人对弈了,这盘暖玉质地的棋子收在阁中许久,摸着还挺凉。”

魏宜华没有拆穿丽贵妃的谎言,但她停了下棋的手。

“母妃可还记得与华儿的承诺?”魏宜华直视着她,轻声道,“母妃你曾说过的,到华儿十八岁生辰那天,会将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重生的魏宜华知道了她的身世,她并非贵妃亲生女,她的生母是已逝的皇后。上一世,她被瞒了一辈子,临死前才得知真相。

她重活一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有关皇后的事情都是不可言说的禁忌,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对她隐瞒她真正的生母,而与她一母同胞的太子哥哥却知道。

她与丽贵妃坦白的那日,丽贵妃也答应了她,无论她想知道什么,等到十八岁生辰那日,她都会说给魏宜华听。

此刻,距离魏宜华的十八岁生辰,已不到半月。

可魏宜华隐隐有些等不及了。

面对魏宜华的话语,丽贵妃难得沉默了片刻,保养得宜的脸上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挥退宫女,殿内只余下母女二人。

她不再看那局乱掉的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宫阙,良久,叹了一口气。

丽贵妃是个吐气如兰的美人,可这一声叹息却很重,重于千钧,不止是一位深宫妃嫔的愁绪。

“是啊,”丽贵妃的声音异常低沉,“事到如今了,也是时候了。”

魏宜华心头一跳,看向母妃那双骤然变得深邃哀伤的眼眸。

“让本宫想想,该从何时说起的好”丽贵妃一笑,“啊,想到了。便从皇后还年轻时说起,就正正好了。”

那时的皇后还不是皇后,而只是她的姐姐,将军府的顾家大小姐,顾丹朱。

顾丹朱抓周时越过了一堆脂粉金银,径直握住顾百封腰间佩刀的那一幕,是她一生的缩影。

她生性好强好斗,处处不让人,处处都要胜过与她同龄的男子。本该学刺绣簪花的年纪,顾丹朱却在舞枪弄刀,摸爬滚打,跟着她身为镇国大将军的父亲练就了一身武功,只为将国子监里调侃她是“软玉温香”的纨绔子弟打趴下。

她是天生的将才,平常人觉得学武是吃苦,她却乐在其中,明明不爱看书,却唯独喜爱背诵兵法和万卷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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